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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只要撐過去,靈淵就會來的。
只要靈淵來了,與他反目的人族會撤走,他就能騰出手,料理那些趁火打劫的妖族畜生。
靈淵就如同祭壇的山神一樣,是他的信仰。
“等我來救他。”
阿洛津帶著巫人族的勇士,拼死給族人們爭出逃進祭壇的時間,寧靜的東川被戰火點燃,火舌掠過山野,圓滾滾的木屋、成片的樹林、載歌載舞的廣場與浩瀚渺遠的星空……一同被那大火吞噬了。
“族長,小心!”
斷后的阿洛津聞聲,頭也不回地從馬背上滾了下來,一條巨蟒隨即追至,張開足有半個山洞那么大的血盆大口,腥風撲面而來,一口把阿洛津的馬從腰腹咬斷,馬的內臟流了一地,兩條前蹄卻還在往前沖。
阿洛津咬破自己的食指,飛快地在半空畫了個古怪的符號,猛地往前一推,那帶血的咒文和大蛇頭撞在一起,大蛇與阿洛津同時彈開。
大蛇往后仰,砸斷了一棵合抱粗的樹,阿洛津橫著飛進了洞口,守候在那的巫人立刻催動機關,洞口轟鳴著往下沉。
“快!快!關上山門!”
宣璣這才知道,原來“巫人塚”不是因為地殼運動被埋進地里的,這是一個可以從里面封口的機關!
大蛇不甘心地撞著山巖,砸墻的聲音聽得人心驚膽戰,幾個巫人一擁而上,扶起脫力的阿洛津:“族長,這里不宜久留!”
阿洛津:“族人……”
“四萬多人都在這了。”他的一個侍衛說著,彎腰把他背了起來,往里跑去。
一道接一道的石門在他們身后落下,外面的喊殺聲聽不見了,劫后余生的巫人族面面相覷。
祭壇的核心——也就是后來阿洛津陳棺的那個山洞,應該是不能擅入的,族人們都在外圈的山洞里休息,小聲哭泣或者互相安慰。
阿洛津緩過一口氣來,獨自來到那山洞口,山洞口被那種會“流血”的小白花封著,只有花藤的縫隙里,能看見一點粼粼的水光。
阿洛津膝蓋一軟,頹然跪下。
他茫然,也后悔,隱約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走到的這一步。
父親被人害死了,大圣也老了,次年便隨之而去,沒有留下只言片語指引他,因為他已經背棄先祖遺訓,走上了一條布滿荊棘的歧路。
“那是‘生死花’,”盛靈淵說,“水潭象征母親,巫人族認為自己生于此間,死后也會回到這里,得到保護和安息。”
“好像不靈啊。”宣璣想起那位一打棺材釘釘不住的阿洛津,咂了下舌,他湊到洞口,從花藤空隙中往里張望片刻,又問,“這里頭有很多禁咒嗎?可以拿出來用嗎?”
“沒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他不敢,那是瀆神。”盛靈淵說,“再說很多秘術殺傷力越大,付出的代價就越大,老族長走得太倉促,巫人族的咒術,很多東西阿洛津一知半解,他也怕弄巧成拙。”
他弄巧成拙的事太多了。
“倒是,”宣璣抬頭打量了一下周遭,“但這地方躲一兩天我看還不成問題——您是路上被什么耽擱了,沒趕到嗎?”
“不……我沒耽擱,”盛靈淵沉默了良久,“我來得正好。”
為圍困了三天三夜的東川勇士們疲憊不堪,簡單休整后,除了幾個守夜人,其他的帶著一身傷,躺得橫七豎八,不省人事,連阿洛津也蜷在祭壇旁邊睡著了。
山神在側,生死花的微光照在他身上,他大概是感覺到了安全,睡得像嬰兒一樣。
宣璣眼看幾個守夜人越來越困倦,然后他聞到了一股有點甜的香味,很輕,掠過鼻尖時,像是百米外的花園被微風泄露的春色。
宣璣捏住鼻子,震驚地問:“不是,等會,巫人族里難道也有‘帶路黨’?”
他話音沒落,就看見幾個守夜人搖搖欲墜了一會,都倒下了。隨后,一個阿洛津貼身的侍衛睜開毫無睡意的眼,緩緩地站了起來,宣璣對上他死氣沉沉的眼睛,驀地反應過來:“等一下,他不是叛徒——之前說老族長是被人皮傀儡偽裝的信使害死的,那這個……”
“也是。”盛靈淵“嗯”了一聲,“丹離那么個周道人,怎么會讓什么東西脫離自己的掌控呢?
“人皮傀儡”悄無聲息地走到阿洛津身邊,低頭看了看一無所知的少年族長,無機質似的眼睛后面仿佛有另一個靈魂。
接著,他朝阿洛津彎下腰。
宣璣:“……”
這要是恐怖電影,他應該開啟“用眼角瞄”模式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那人皮傀儡只是拉起一條斗篷,輕柔地蓋在阿洛津身上,又把他蹭在臉上的臟辮拂開,動作像個溫柔的父親。
阿洛津感覺到了溫暖,在斗篷里膩了一下,嘴里用巫人族語嘟囔了一句什么。
人皮傀儡小心地同他腿上邁過去,朝祭壇走去。從懷里摸出一根火折,他手指在上面輕輕一彈,火折倏地著了,但那火看著很奇怪,不是普通的火焰色,近乎于鮮紅,像是快要落地的夕陽,分明是暖色,卻又透著涼意。
封著祭壇的花藤好像碰到了天敵,那火折一逼近,它們就飛快地退開,很快出現了一個能供一人通過的入口。整個祭壇的全貌露了出來——水潭沉靜,石臺封存了大大小小的瓦罐和書寫樹葉。
這時,阿洛津可能是感覺到了光,迷糊地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他整個人懵了一瞬,震驚地看著自己朝夕相處的兄弟:“你干什么?”
人皮傀儡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彎腰,把火折甩到了潭水中,那火非但不怕水,還把水潭像汽油一樣點著了!
阿洛津一躍而起,可還不等他抓住放火的人,那人的皮膚就迅速干癟下去,貼著骨頭,里頭是一個木雕的傀儡娃娃。
阿洛津愣住了。
一時間,他的家書、被人害死的老族長,神不知鬼不覺地調包的貼身侍衛……一切好像連成了一條線,隱約指向一個真相。
阿洛津大叫一聲,撲進了祭壇。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