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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是‘我們’,是他們!我是讓他們不要開的!”山羊胡矢口否認,“老浪說先把‘護身符’畫上,求個心安,他們幾個就在石臺上畫那……那個,然后給棺材上香磕頭……”
宣璣無言以對:“你們還挺講究儀式感,怎么,要文明挖墳啊?”
山羊胡眼睛里閃爍著鬼火似的光,幽幽的,瘆人得很:“他們開棺的時候,我跟老盜墓賊沒敢過去,那幫人合伙撬開蓋,就看見……看見里面有個……人的尸體……”
宣璣莫名其妙:“廢話,不然呢?”
難道這么大一口棺材,里頭還能裝條狗嗎?
“一個……人……”山羊胡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嘶聲道,“不是骨頭!也不是干尸!渾身上下一點沒爛,像、像睡著了一樣……四肢……眉心用長釘子釘在棺材上……”
宣璣聽見“咯吱”一聲,盛靈淵面無表情地扶棺而立,把青銅棺按得凹進去一塊。
“老盜墓賊當場就跪下了……可是那些人就好像中了邪,叫喚著‘寶貝’,全都擁上去,連尸體身上的釘子也薅……因為搶東西起了沖突,其中一個盜墓賊還突然摸出一把刀,當場把同伙捅死了……血流了一棺材都是……可是……可是我看見那棺材里……除了尸體,明明什么都沒有啊!”
陰冷的山壁上滾下凝結的水珠,“嘀嗒”一聲落在水潭里,細細的漣漪滾了出去,宣璣裸露的后背上躥起涼意。
“我嚇瘋了,那些盜墓的都紅了眼,自相殘殺起來,就跟互相有深仇大恨似的,老浪那個傻逼,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在家,不上去搶,也不跑,就在棺材旁邊呆呆地站著,差點讓殺紅眼的盜墓賊一刀劈了。我一把揪住他,跟著老盜墓賊往外跑……差點就沒跑出去!因為水潭里的水突然漲起來了,差點就把我們來時挖的洞淹了。我,老浪……還有那個老盜墓賊,我們仨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老盜墓賊連尾款都沒要就跑了。”
“我也覺得是做了一場噩夢,但是過……過了幾天,老浪來找我,他說盜墓賊們內訌的時候,他偷偷從尸體胸口上摸到了一個小玉盒,上面雕著一只蝴蝶,那玉……那玉幾乎是透明的,里面有幾顆芝麻那么大的小黑籽,就跟小黑罐里的‘咒’一模一樣……可是沒有解咒……當時我們沒在意嘛,因為之前的‘解咒’還剩一點……老浪說,這東西別看少,怎么也能賺大幾百萬,等解咒用完了,剩下的就賣給月德大師他們那幫人,轉手又有一筆……”
宣璣立刻追問:“你們用過嗎?”
“就、就一顆,”山羊胡哭喪著臉說,“可是不一樣……那小孩吃了‘咒’,跟以前的肥羊不一樣。以前那些人,吃了‘咒’以后,老浪讓他們干什么他們就干什么,所以我們一‘算’一個準,家里人都信得不行,可這小孩我們根本控制不了……老浪說壞了,吃錯了,出事了,于是他也不敢露面,就說要去外地躲。沒說去哪,我倆不一起行動,不然讓人看見就穿幫了,誰知道……”
誰知道,季清晨不明不白地慘死在了赤淵大峽谷。
可是季清晨為什么會去赤淵大峽谷?
他被當成最后一個祭品,到底是注定的,還是巧合?
赤淵大峽谷的獻祭事件,差點掀翻了整個異控局,祭文與神秘的巫人塚地面的血色字符遙相呼應,似乎只是一個巨大陰謀的冰山一角——
“我不敢露面,托人去找月德大師的那個所謂‘關門弟子’,找不著,那人沒了,就跟蒸發了一樣,我……我沒辦法,錢也花完了,正好看見你們在網上留的信,我以為是老浪以前騙完沒來得及收網的肥羊……”
“所以你這是想繼承遺產了?”宣璣被他氣樂了,隨即他反應過來,“等等!不對,你說有幾個盜墓賊圍著一具尸體自相殘殺,那尸體呢?血呢?盜墓賊呢?”
宣璣話音剛落,就像回答他似的,水潭里突然“咕嘟咕嘟”地冒出氣泡。
有人“哈哈”一笑,那聲音非常清亮,像沒發育成熟的少年,在陰森古怪的山洞里回蕩,詭異極了,接著,那聲音他說了句什么,應該是巫人語,宣璣只聽懂了其中一個詞——
“靈淵”。
與此同時,宣璣的電話信號再次中斷了。
那聲音笑嘻嘻地又說了句什么,盛靈淵臉色又白了幾分,整個人晃了一下。
少年哼起歌來,調子十分耳熟,但宣璣已經來不及細想了,因為山羊胡“嗷”一嗓子,原地起跳了三尺多,差點撞進宣璣懷里——水下冒泡的地方,幾具被泡發了的尸體爬了上來。
隨即,喧鬧聲響起,有急促奔跑的腳步聲,有人高聲說話的聲音,聲音是從宣璣來時的那個山洞里傳出來的。
好像有一大幫人往這邊走。
可那條路……不是應該只有四萬多具白骨嗎?
這事簡直不能細想。
宣璣飛起一腳,把一個泡發的尸體踹回水里,把山羊胡團一團拎在手里,轉向盛靈淵:“喂,你走不走?”
盛靈淵放空似的目光朝他望過來,神魂沒歸位似的,宣璣低罵了一句,沖上去一把拖起那魔頭。
“我吃飽撐的嗎,管他干什么?”他一邊這么匪夷所思地想,一邊緊緊地攥著盛靈淵的手腕沒松,飛到了盜洞口。
還不等他站穩,說不出的危機感迎面襲來,宣璣再要躲已經來不及了,狹小的盜洞根本不夠他展開翅膀,他手里一重,山羊胡已經一聲不吭地到了下去。
一根細線從山羊胡的眼珠里射進來,直接穿透到了后腦勺,腦漿和血崩了宣璣一手,隨即那根險惡的細線不依不饒地向宣璣的胳膊纏上來,卻在碰到他的瞬間燒著了。
詭異的歌聲被驚呼打斷了,與此同時,盜洞里出現了一條頎長的影子,那聲音用宣璣勉強能聽懂的雅音說:“妖!”
盛靈淵緩緩地推開宣璣,盜洞對他來說太矮了,他站不直,須得微微低頭弓腰,他扶著石壁,像站不穩似的,低聲叫出了一個名字:“阿洛津。”
宣璣突然想起方才的歌聲在哪聽過了——那是一首童謠的調子,他跟盛靈淵互相掩飾想法的時候,在那人腦子里聽過!
第26章
盛靈淵的話音落下, 狹窄的盜洞里就閃爍起微光, 跟那些開在山壁上的花一樣。
然后“影子”里的人從黑暗處走了出來。
那人個子不矮, 但身量單薄,連喉嚨處也只是略有起伏,因此看起來有些雌雄莫辨的少年氣, 長發綁了一頭的細辮,又在腦后束成一把,形貌昳麗。他左半張臉上帶著個鬼臉面具, 面具笑盈盈的, 人也笑盈盈的,葡萄似的眼睛又大又靈, 露出來一只,黑白分明, 討人喜歡極了。
如果不是眉心有一個血洞,這個人就像電視上那些頗有異域風情的少年偶像。
宣璣皺著眉看了看面具人, 又看了看盛靈淵——來的這位是誰,他不知道,“阿洛津”這個名字他以前沒聽說過。但那個山羊胡說, 棺材里的“尸體”眉心被釘在棺材上, 而這位的眉心又恰好有個血窟窿,十有八九,水潭里的棺材就是這位的寢室了。
這里是巫人塚,外面有四萬多具尸體睡大通鋪,就他自己有“單間”, 可見是個萬惡的統治階級。
盛靈淵剛才提起過,巫人族里管事的叫什么來著?
宣璣問:“你是巫人族的首領……還是那個什么‘圣’。”
面具人既是古人,又是外族人,大概屬于連他那時代的“普通話”都說不好的,更別提宣璣這種現代風格。他明顯沒太明白,一歪頭,睜大眼,臉上露出疑問神色,這是個十分孩子氣的動作,成年人做出孩子氣的動作,要么會很做作,要么會有點神經兮兮的,可不知道為什么,在他身上卻很自然。
他天真無邪得很有說服力。
“首領。”盛靈淵替那人回答,“巫人族的最后一任首領,阿洛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