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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他突然昏迷,據家人說,頭天晚上躺下睡覺還好好的,第二天就再也叫不醒了……就在我們打算對他進行隔離調查之前。身體沒毛病,我們請了醫學界和局里兩方面的專家會診,診到現在沒有定論。”黃局看著肖征,“小肖,你想過,為什么我會選你來當這個總調度嗎?”
總調度直接對局長負責,權力大小,取決于局長是什么樣的人——在黃局這,肖征甚至蓋過了安全部負責人。他憑什么,這事不單總局里其他人議論紛紛,連肖征自己都心虛。因為他既沒有深厚的資歷,也不敢說實力碾壓其他外勤,做人別說“八面玲瓏”,他不八面得罪人就不錯了。
唯一解釋得過去的理由就是年輕,形象好、氣質佳,帶出去有面子,因為這,不少人還懷疑黃局有一些小眾的興趣愛好。
“因為我年輕,沒那么多經歷,人緣也不怎么樣,別人有什么事都不帶我玩。”肖征苦笑起來,“黃局,我能問一下,您本來是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的嗎?”
黃局沉默了。
肖征從他的表情里明白了什么,緩緩坐直了:“您不會……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給鞏成功安一個‘受賄’的罪名,就把這事草草了結吧?”
“小伙子,這事沒你想得那么簡單……”
“可這是褻瀆尸體,褻瀆真相,”肖征忍不住打斷他,“這是犯罪啊黃局!難道因為法不責眾,就可以不追究嗎?您是不愿意管還是不敢管?”
肖征就是個炮仗,黃局卻沒生氣,心平氣和地說:“小肖,你知道安全部的特能外勤人數,已經連續三年減少了嗎?因為每年進來的新人,抵不上任務中的傷亡。”
“特能”在人群中的比例本來就很低,其中有些人有家族背景,家里有傳承,能力覺醒得早,懂得也多,另一些人則是機緣巧合,莫名其妙地激活了某些特殊能力,這種人都是異控局按一套程序快速培訓出來的,起步晚,有些甚至很難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前些年市場經濟不發達還好,最近這一二十年,大家越來越發現進異控局沒什么好處,里面各種規矩比字典還厚,保密條例近乎嚴苛,見不得光似的,很多時候,連家人都得瞞著。收入確實不低,但總歸是按月拿死工資,稍微有點本事的,在外面隨便混個“大師”當,就有大把的有錢人愿意破財免災。異控局請他們幫忙,也得按市場價付“顧問費”。
這樣一來,外勤資源捉襟見肘,人員素質越發參差不齊,日常處理得又是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有時候意外傷亡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我們每年至少有5%到10%的突發事件,遭遇到的東西是以前根本沒聽說過、也沒有先例可循的,只要你工作年限夠長,總會遇到。咱們的人遇到事,冒著生命危險圓滿處理了是理所當然,出一點岔就讓你前途盡毀,小肖,你換個角度想想,你攤上這種事,你能怎么辦?不說別的,今天你覺得怎么樣?地方上的外勤調動起來得心應手嗎?”
肖征啞口無言。
也是,他還在這說別人,現在陰沉祭的獻祭成功了,他負有直接領導責任,自己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很多事不是分個對錯就能解決的,你年輕氣盛,我是個普通人,沒在前線干過一天,咱倆人在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處理誰處理誰,前線弟兄們心里怎么想,以后隊伍還怎么帶,你想過嗎?”黃局擺擺手,嘆了口氣,“反正現在說什么都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肖征無話可說,拿起搜查證,起身走了。
“畢春生一家跟父母同住,今年她老父親剛剛去世,愛人是中學教師,比她大幾歲,目前已經退休,為了給孩子多攢點首付錢,現在在外面開補習班。兒子未婚,剛剛拿到博士學位,在爭取留校……主任,我們到她家里了。”
肖征“嗯”了一聲,隨后他頓了頓,在電話里問:“如果一個人本身已經死了,被鏡花水月蝶寄生,有沒有什么辦法能檢查出來?”
“這……主任,咱們的儀器都只能在感染者沒有腦死亡之前檢測出寄生啊。要是人已經腦死亡了,蝴蝶就會占據感染者大腦,徹底跟他融為一體,除非……”
“什么?”
“呃……那什么,打開看看。”
人的性格、三觀、習慣本身就是隨時間變化不斷變化的,“你變了”這仨字在各種文藝作品中是高頻詞匯,后面跟的應該是狗血劇情,而不是砸開腦殼看看。
肖征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不祥的預感。
宣璣看著畢春生,忽然發現那些繚繞在樓頂的濃霧并不全是從大魔頭那彌散出來的,很大一部分霧氣是從畢春生身上冒出來的!
這會兒,她的輪廓幾乎已經模糊在霧氣里了,像是要化在霧氣里似的。原本有些暗沉泛黃的膚色不知什么時候開始變得慘白,像蠟制的。
人燭到底是什么意思?
還有所謂“千人活祭”——她真的殺了一千個人嗎?怎么殺的?這一千個人都是誰?
“八年前,我在的外勤小組奉命去抓一個使用邪術的嫌疑人,當時那個嫌疑人藏在一個人口密度很大的小區里,怕他狗急跳墻傷害無辜,我跟我搭檔仔細做了誘捕計劃,結果就在嫌疑人已經快上鉤的時候,我們外勤組一個小孩太緊張,不知怎么露了馬腳,嫌疑人跑到了小區花園里,發現自己逃不掉了,就要拉人墊背,自爆了,死了好多人。那回我搭檔是負責人,我是副手,我倆都得擔責任,誰也跑不了,當時我腦子里一片空白……我搭檔跟我說別害怕,他來想辦法。”
“我才第一次知道,他們是這么處理的。因為我搭檔‘安慰’我說,這種情況不算少見,沒事。”
“你們知道我當時什么感覺么?我沒有因為躲過一劫慶幸,也沒因為虧心睡不著覺。我……我害怕。不算少見……那有多少‘幸存者’已經不是人了?我全家都是‘幸存者’,他們……他們到底是真的,還是鏡花水月的一個影?”
“從那天開始,我就跟神經病一樣,家人隨便跟我說句話,我都會拼命地想,他以前是不是這樣的,兒子從學校回家點了一道我和他爸爸都不愛吃的菜,我能失眠半個月……從八年前到現在……直到我爸去世。”畢春生凹陷的兩眼突然淌下了兩行血淚,皮肉開始萎縮,像融化的蠟像,“八十七,長壽,心衰,死時候一點罪沒受,親朋好友都羨慕,說是喜喪,我跟個行尸走肉似的把他們都送走,然后……然后溜回去,在火化之前剖開了我父親的顱骨,我……我看見……”
老人顱骨打開的一瞬間,她所有的噩夢都成了真。
原來三十年來,與她朝夕共處的家人,真的只是幾具蝴蝶的傀儡。
“噓——”盛靈淵俯下身,輕輕捧起她的臉,擦掉她眼角的血跡,“可憐。”
然后他忽然換回了自己的口音,輕聲說:“人燭啊,是可溝通天地間至惡至陰之物,須舍人身、斷人性、絕情絕義、拋卻所有。小妖,你知道‘所有’是什么意思嗎?”
宣璣先是一愣,隨后驀地想到了什么。
就在這時,羅翠翠跑過來,把手機遞給宣璣,電話里傳來肖征的聲音。
“我們……剛剛派人搜查了畢春生的家。”肖征的聲音聽起來分外艱難,“找到了三具尸體……畢春生的母親、丈夫和兒子,頭……頭都是打開的。”
盛靈淵遠遠地透過濃霧朝他看過來,宣璣對上了那魔頭的眼睛。
那雙眼睛冰冷,近乎于慈悲。
“我能不能問個問題……”宣璣按住刺痛不已的胸口,“她的親人,真的全都被鏡花水月蝶寄生了嗎?”
肖征那邊沉默了好半天:“不是。”
宣璣覺得胃里沉了塊冰冷的石頭。
“我們在她丈夫的大腦里發現了鏡花水月蝶寄生過的痕跡,但……她母親和兒子沒有,是正常人,他們是當年真正的幸存者。”
“殺光他們,”畢春生囈語似的,抓住了盛靈淵的衣角,“我要你殺光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注:蟑螂那個是謠言哈,文中只是打個比方,沒有網傳一萬只那么多,最多也就一兩個家族
第13章
隨著畢春生話音落下,樓頂的地面上突然飛出了一串一串的祭文,像枷鎖一樣纏縛住盛靈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