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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璣手機響了,他雙手已經被冰碴裹住,幾乎不能動了。他眼神往下一瞥,手機自動從兜里飛了出來,飄到他耳邊接通。
肖征的語速快飛起來了:“古籍修復科里有記載,陰沉祭必須在一個月相之內完成,‘朔日子時之交’獻祭第一個活牲,下一個‘朔日子時之交’獻祭最后一個,我翻了日歷,今天就是朔日!”
盛靈淵似乎對手機發生了極大的興趣,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宣璣:“活牲必須要死于非命,一個月之內一千個人非正常死亡,不可能無聲無息……”
肖征震驚道:“你說什么?”
“千人活祭,召出來的魔頭自己說的,不知道是真的還是這小子瞎他媽吹……”寒意透過口鼻滲入了他的肺腑,連呼吸都開始疼,宣璣的氣息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我感覺……唔……不像吹的。”
“聯系公安部門,查最近一個月的非自然死亡案件,”肖征對旁邊人吩咐了一聲,“沒事吧你?”
“有事,”宣璣狠狠地咬住了打顫的牙關,“為什么不給我大南方集中供暖!”
作者有話要說: 注:摔盆——民間葬禮風俗,起棺的時候孝子賢孫要砸一個瓦盆。
第7章
此時已經過了傍晚七點,距離“子夜之交”,僅剩不到五個小時。
仲秋十月,天一日短似一日,這會外面的路燈已經亮了,然而潮氣卻也越來越濃重,整個赤淵大峽谷都被吞進了茫茫的迷霧里,那些原本連成長龍的路燈在濃霧里掙扎著,微弱得像若隱若現的螢火。
萬籟俱寂,鳥雀無聲,連秋蟲都伏在泥土里,一動也不敢動。
“肖主任,數據調來了,但這個沒法查!”
“為什么?”
“全國每年非自然死亡人口有好幾百萬,光自殺的就二三十萬,永安城一個地方,每年認不出是誰的無主尸體就有一千多具。就算所謂‘千人活牲’是準確數字,如果這一千個死者分散到各地,你從統計數據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問題,這還沒算失蹤的!”
“肖主任,如果干這事的兇手偷偷殺人,尸體藏一個月不難,公安局那邊可能都沒接到報案!”
這會兒,肖征已經來不及追問,為什么宣璣這個自稱五講四美好青年的貨,會對古老冷門的邪術這么了解,他轉頭問電話那頭的宣璣:“據你了解,‘活牲’有地域限制嗎?比如不能離開獻祭地點多少公里?”
“沒有,”宣璣說,“有祭文就行,只要祭文寫對了,別說全國范圍,你去南極殺人獻祭也有效力,這事不用簽證,跟刷信用卡一樣。”
肖征:“你這都什么破比喻!”
他開了免提,宣璣這一句話激起了千層浪。
“那不成世界范圍了?肖主任,這更是大海撈針了!”
“主任,古籍修復科王博士打來電話,說陰沉祭的相關記載僅供參考,他們沒有足夠的研究材料,所以好多東西難以考證真假,不確定是不是有傳說的成分。”
肖征三尸神暴跳:“他們不幫忙就算了,添什么亂!”
“肖主任,黃局打電話問你怎么回事,讓你過去做個簡報!”
“赤淵分局前線負責人說,大峽谷里還有三棵變異樹沒找著,想跟您確認一下,您的意思是不是讓他們把那堆怪物放著不管,就這么撤回來?”
“告訴黃局,緊急情況,我明天一早到他辦公室做檢查,赤淵大峽谷所有外勤去醫院集合,有什么后果我擔著,老宣,你——”
還沒等肖主任發話,“咔噠”,電話斷了。
家屬休息室里,宣璣的手機忽然黑屏——太冷了,這玩意低溫罷工了。
宣璣:“……”
他一抬頭,就撞見了魔頭好奇的目光,魔頭對這熱熱鬧鬧的“小盒子”非常感興趣,雖然里面對話亂七八糟,語速又快,他大多聽不太懂,還是聽得興致勃勃,見不響了,還奇怪地問:“不聊了?聊出章程了?”
當代科技的面子不能這么丟,宣璣于是一邊在心里罵娘,一邊若無其事地讓手機飛回他胸口內袋,試圖用體溫讓這玩意再茍延殘喘一會。
家屬休息室的門已經被炸開,此時能隱約聽見樓道里電視的聲音,新聞聯播的結尾曲響起——這意味著至少已經七點半了。
宣璣眨掉睫毛上的霜,盯著眼前這個與他僵持的魔頭,腦子轉得飛快。
“這位……咳,前輩。”
盛靈淵身上的袍子已經被血浸透了,他閑適地靠在著火的鎖鏈上,姿態很舒展,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變臉如翻書的小妖。
這神奇的小鬼剛才還拿著劍喊打喊殺,這會鐵鏈上的火還沒滅,他把臉一抹擦,又沒事人一樣,笑瞇瞇地來套近乎了。
“這是什么品種,臉皮這么厚?”他心說,“鯪鯉【注】么?”
“我覺得,一般那些檔次不太高的小魔頭,找個山頭宰只羊就夠了,不用鬧這么大的動靜。像您這種要‘千人活牲’才能請出來的排面……呃,就是尊貴不凡,必定是大有來歷的。”宣璣試圖模仿老鬼那種口音和腔調,可惜他光是聽就已經很吃力了,又沒有老鬼那逆天的復讀功能,模仿得十分找不著調。
盛靈淵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沒吭聲,就看著他表演。
宣璣跑著調,誠懇地繼續說:“在我們這種市場經濟時代,解決問題一般有很多種途徑,這種一言不合就搞邪術的,一般都是些腦子有坑的傻……咳,妄人。您應了這種人的召喚,不跌份兒……不是有失身份嗎?”
“陰沉祭乃是溝通天地之術,我既然被此人喚醒,必有與他相通之處,否則,他的血也流不到我棺材里。”盛靈淵不緊不慢地回答,“何況什么身份不身份的,都是身前虛名,我也記不得了。”
宣璣以前不知道是不是干過傳銷,面不改色地吹捧道:“他們那些俗人安的身份當然不重要,記不記得都不要緊,但您這談吐氣度不是在這擺著呢嗎?我又不瞎。”
老羅壯著膽子跑過來,給宣璣送手機,正好在門口聽見這句話,連忙從兜里摸出一顆速效救心丸吃了,心說:“我要瞎了。”
“這樣的么?”盛靈淵突然往前一湊,捆著他的鐵鎖鏈驀地繃緊,發出悅耳的碰撞聲,黑色的陰沉祭文驀地從他領口爬出來,順著頸子一路蔓延到臉上,黑白分明,那張清俊的臉瞬間鬼氣森森起來,門口老羅兩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下了,盛靈淵看也沒看他,只輕描淡寫地一擺手,“免禮平身——祭文既能令我重回人世,自然也對我有些約束,我好不容易重見天日,又何必冒死違抗呢?左不過是凡人一個愿望,舉手之勞罷了。”
宣璣眼角一跳。
盛靈淵笑了起來:“戌時快過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