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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過是身處高位,很多事都需要衡量,這才睜只眼閉只眼罷了,太子將這些罪證呈上來時,他便氣笑了,惱他拿手段對付自己的同時又生出一股驕傲來。
他自然清楚太子的優秀,要不然也不會如此縱容他,他再愛皇后,也是一國之君,甚至算得上千古名君,太子若真是扶不起來,他少不得要改立旁人,好在他爭氣,無須他再次為了天下辜負皇后。
當天父子倆便關起門好好談了一場。
顧景淵從乾清宮出去時,頭一次沒將皇上氣得砸杯子,他回到東宮后便對身邊的暗一道:“不用去請六皇叔了。”
他口中的六皇叔是皇上最喜歡的一個弟弟,雖然不是一母所出,兩人感情卻極深,當初他替皇上擋了一箭,因為傷到了身體,至今膝下無子,他是除了皇后外,另一個讓皇上覺得愧對的人。
顧景淵跟他的感情同樣很深。
六皇叔喜歡四處游玩,今年去了杭州,顧景淵之所以想將他請回來,就是想讓他幫幫忙,他的話比任何人的話都要有重量,只要他看好兩人的親事,皇上就算對阿黎仍舊不太滿意,也必然會有所軟化。
前年兩人下棋時,曾打過一個賭,皇叔輸后便承諾他,以后可以答應他一個要求,顧景淵本沒有放在心上,誰料竟然真有了需要他幫忙的地方。
暗一自然清楚太子為何要喊他回來,見太子不打算喊了,他微微一怔,他存住了氣,小六卻沒有,蹦出來就道:“為何不喊了?難道您不想娶阿黎姑娘了?”
太子見了阿黎幾次,他便見了幾次,他對阿黎印象極好,這個時候連脫口喊了阿黎的名字都不知道,實在是他孩子心性,根本沒有男女大防的觀念。
顧景淵冷冷朝他看了過來,“阿黎也是你能喊的?滾去領罰!”
小六哀嚎了一聲,“不要啊!我知道錯了!以后都喊太子妃!您就行行好饒了我好吧!再打下去屁股都要被大哥抽爛了,以后娶不到媳婦可咋辦?”
暗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怕他再胡說八道,連忙拖了出去。那句太子妃顯然取悅了顧景淵,不過不讓他長長記性肯定不行,他愉悅地大方道:“少抽一鞭子。”
每次讓他領罰都是二十鞭子,少抽一鞭子跟沒有少抽有什么區別?小六氣呼呼鼓起了腮幫子,心想等下次見到太子妃,他一定要說說太子的壞話!看她敢不敢嫁!
顧景淵并不知道小六的壞心思,這一整晚,他心情都很輕松,暗一瞧在眼底,也不由有些替他高興,不用猜也知道,太子必定是得償所愿了。
*
皇上妥協的事,也傳到了太后的耳里,她本身是很喜歡阿黎這樣乖巧懂事的小姑娘的,原本以為考慮到大皇子妃,皇上肯定不會將阿黎賜給太子,現在見皇上竟然妥協了,她愣了很久。
問了一下她才知道太子做了什么,見他為了阿黎,竟然如此執著,想必定是將人真真正正放在了心上,太后忍不住有些高興,其實這些年,她一直很擔心太子,怕他因為心中有怨過得不痛快,也怕他始終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個人過得很孤寂。
她一個老太婆都覺得孤寂的生活有些難熬,他才不過十八歲,日后的路還有很長,一直這樣下去怎么行?阿黎性格溫順,又單純善良,跟他在一起,想必能很好地溫暖他。
太后只是想想日后太子不必那樣孤寂,心中便有些歡喜,對阿黎更是多了一分喜歡,當下也不管皇上要怎么安排南嶺王和他的小女兒了,第二日便下了懿旨,讓阿黎來宮里一趟。
見太后頗有幾分迫不及待的感覺,秦嬤嬤笑盈盈道:“沈姑娘若是知道,皇上有意為她跟太子指婚,想必會很高興。”
太后笑道:“太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以后會不會哄小姑娘高興,你瞧哀家,他身邊沒人哀家操心,他好不容易有了個喜歡的,哀家還是要為他操心。”
“太后娘娘對太子的心疼,太子都瞧在眼底呢。不過呀,這兒孫自有兒孫福,太后娘娘也不必太過憂心,還是要以身體為主。”
太后笑瞇瞇道:“他們過得好,哀家一切就都好了,希望黎丫頭也是個有福的,爭取跟她姐姐一樣,剛嫁進來,便懷上小皇孫。”
阿黎若是知曉她的想法,必定嚇的不敢入宮,接到太后娘娘的懿旨時,她還有些疑惑,太后娘娘為何這個時候召喚她入宮?
太后既然下了懿旨,她豈有不從之禮,盡管剛到護國寺沒多久,阿黎還是入了宮,一路上她心中莫名有些忐忑。好在她打小便學了不少禮儀,跟太后單獨相處時,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心中也有譜,下了馬車時,阿黎還算鎮定。
阿黎被太后傳入宮中的事沈曦自然也知道了,清楚太后喚她過去,必然與太子有關,沈曦心中頗有些憋屈,不管她支持與否,太子終究還是要如意了,怕阿黎突然得知此事,會受到驚嚇,沈曦特意讓丫鬟給阿黎傳了一個紙團。
紙團上只有一句話,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要怕,有姐姐在。
看到紙團時,阿黎微微一怔,紙上的字跡龍飛鳳舞很是潦草,清楚姐姐寫下這行字時,必定有些匆忙,阿黎微微皺了一下眉,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讓姐姐竟然失去了冷靜,難道姐姐知道太后為何要將她喊到皇宮?
阿黎猜不透原因,便不再多想,她將紙團妥善藏好,便隨著小宮女入了慈寧宮。
慈寧宮內,仍舊燃著龍涎香,剛剛邁入便聞到了沁人心脾的香味,阿黎很喜歡這個味道,緊繃的身軀都跟著放松許多。
她沒敢抬頭多看,恭敬地請了安。
小姑娘一身雪白色的衣裙,五官漂亮的幾乎有些不真實,整個人宛若剛剛下凡的小仙子,偏偏又乖巧的很,一舉一動都格外惹人心疼,太后越看越覺得喜歡,“不必多禮,快過來,讓哀家瞧瞧,怎么一段時間不見,好像又瘦了些?”
見她語氣格外親昵,阿黎微微一怔,她壓下心底的疑惑,乖巧地走了上來,認真回道:“民女只是看著顯得瘦小,身上其實有肉,多謝太后娘娘的掛念。”
見她進退有度,并不怯場,太后心底又多了一絲滿意,拉住她的小手,道:“坐哀家身旁吧,上次見了你哀家心中便極為喜歡,也想讓你再為哀家讀讀話本,今日就陪哀家多待會兒,反正時間還多,不若先陪哀家下下棋吧,哀家可是聽太子說了,你棋術相當不錯。”
太子過來時,便聽到了這話,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說了這話?他最近根本沒來慈寧宮。
太后話音剛落,便見小宮女走了過來,說太子來了,她當即老臉一紅,阿黎與太子下棋的事她分明是從黃公公那兒打聽來的,剛撒了一下謊,誰料當事人便到了,想到他尚未進來,未必聽到了,太后才勉強鎮定下來。
“讓他進來吧。”
阿黎連忙又站了起來。
顧景淵一身黑衣,頭發被玉冠豎起,他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整個人卻俊美到極致,那張俊臉上神情仍舊極淡,明明該高興,卻還是這個神情,太后瞧到了,忍不住搖頭,“太子怎么這個時候來了?哀家還以為你還得等個幾天才能消氣呢。”
擺明了故意損他,昨天就回了宮,換成以往肯定先跑來慈寧宮看她來了,就因為前段時間,沒經他允許將林丹慕喊了過來,便得罪了他,他才有意沒來,現在倒好,一瞧她將阿黎喊了過來,立馬跟了過來,還真是讓人牙癢癢,媳婦還沒娶到手呢,都開始這樣了。
顧景淵淡淡掃了阿黎一眼,面不改色道:“孫兒上次不小心惹怒了皇祖母,這幾日心中一直有些歉意,昨個回來后,一時不敢登門,這才今日跑了過來,不料皇祖母這兒竟有貴客在,早知如此,孫兒就換個時間過來了。”
太后信了他的邪,她沖太子擺擺手,“行了行了,既然來了,就坐吧。”
阿黎有些不安,兩只白嫩的小手下意識握在了一起,太后拍了拍她手,笑道:“不用管他,陪哀家一道下棋吧,太子棋術可是師承子虛大師,一會兒可以讓他指點一下。”
子虛大師被譽為棋圣,至今沒有敵手,見太子竟然是他的徒弟,阿黎有些吃驚,難怪他下的那樣好。
丫鬟很快就將棋盤擺了上來,阿黎一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寧,根本不清楚太子為何一直在這兒坐著,難道他都沒有事情嗎?不是說南嶺王來了京城?
他明明沒有說話,氣場卻仍舊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見他還時不時掃她一眼,阿黎一顆心緊張極了,想不通,他為何要時不時看她一眼,好在因為太后在,她也不需要跟他說話。
午時,阿黎提出告辭時,太后卻不許她走,中午阿黎是留在慈寧宮用的午飯,太子也留了下來,餐桌上一共就三個人,太后娘娘坐在上首,她跟太子分別坐在她的下首,雖然覺得于理不合,阿黎卻沒有膽量跟太后這么說,見她沒讓太子走,她便保持了沉默,她一直都很乖巧,哪怕心底不樂意了,從外表也讓人看不出什么來,太后仍舊歡喜地跟她說著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