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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斷了氣,伏倒在車攆上,身上流矢與槍頭刺猬一般密密麻麻地扎著,慘白的臉襯得上面的血跡無比鮮艷。
小沙不甘心地摸上張翎的脈搏,卻在觸到張翎冰涼的手時,一顆心頓時跌倒了谷底。小沙覺得耳邊的喧鬧聲廝殺聲漸漸散去,連被□□貫了身體的痛楚都已經感受不到了,在小沙的眼前,就只剩下張翎的那張臉,了無生氣。
某一瞬間,小沙忽然明白了,張翎為何要在那個書生的故事后面加上一個死后再度相遇的結局,所謂的生不同歡,不過是在嘗盡了世事無奈之后,選擇了退而求其次,祈愿能夠死可同寢。
小沙掙扎著抬了漸漸麻木的胳膊,覆上張翎再不能睜開的眼,張翎的睫毛觸著小沙的手心,癢癢的,有些扎手,可這感覺卻在逐步離著小沙而去,曠野天際,終而不回。
這是兩個自始至終從沒有彼此表明心跡的人,卻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緊緊相連,或許真的會如張翎所說,每個故事都該有個圓滿的結局,也或許真的會有來世,會有兩個少年,在目光相遇的那一霎,彼此的心中泛起那么一絲熟悉,像一塊石頭擲入平靜的湖水,撩起微波,遠遠地漾著。
日頭落向西山,這戰場上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了下去,張翎帶著的夏字大旗在落日余暉里輕輕地飄著,似是在安撫著每一縷不舍的征魂。
這次張翎帶的七千多人,竟是殲滅了齊星哲的一萬多大軍,只是這七千多人,卻沒有一個人再能活著回去。
而當夏和瑜得到了這個消息的時候,京城已經被攻破,一把刀正架在石金羽的脖子上,手上一分一分地用著力,卻在即將劃破他脖子的時候狠命地咬咬牙,吩咐手下的人先把石金羽綁起來,好好地看著。
京城之內,也已經是尸橫遍野,石金羽手下的兵已經所剩無幾,其余的殘兵也已經投降了,可夏和瑜卻一點兒歡愉之感都沒有,他登上了城門處高高的城墻,遠望已經泛了深藍色的天際,他希望可以等到張翎的身影,希望他能聒噪地在自己的耳邊邀功,可是眼見夜色沉沉,遠處卻連一點兒燈火都沒有。
夏和瑜回頭望望,也并沒有看到江臨淵,高高的城墻上,獨獨站著他一個人,微涼的晚風中裹挾著血腥的氣息,城內百姓商賈在清理著街道,偶爾傳來幾下高聲的喊叫,卻襯得這夜更加寂靜了。
夏和瑜無力地倚著城垛,小聲地喚著“江臨淵”,一直喚道嗓子快要啞了,才聽見身后的一個聲音道:“我在。”
夏和瑜沒了聲音,他不想轉頭,心里亂糟糟的一團在隱隱作痛,他知道江臨淵在自己身邊就夠了,這是現在唯一能讓他欣慰的事情了。
“我去尋了張副將和小沙的尸首回來,找城里的一家棺材鋪子做了兩個棺材,改日......改日將他二人葬了吧。”江臨淵沖著夏和瑜的背影說道。
良久,夏和瑜才點了點頭,他心里最后的一絲希望破滅了,他知道有一些人,是終究不會回來了。夏和瑜耷拉著頭靠著城垛,整整一晚沒曾合眼,腦中是翻來覆去的往事,歷歷在目,直到第二日的早上,江臨淵于城墻上向城內望了一眼,對夏和瑜說道:“你應該下去看看,這些人,都在等你。”
夏和瑜費力抬起垂了一夜的頭,轉身看見了面色疲累的江臨淵,拖著步子走到他的身邊,向城墻下一望,只見城墻之下,是由百姓自發站成的隊伍,隊伍中間留了一條甬道,遠遠望去,這條甬道直直通向皇宮。
“走吧。”江臨淵輕聲道,“別讓他們等急了。”
城墻下,是穿著不一的百姓,一雙雙眼睛都看向夏和瑜,夏和瑜有些滯楞,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拉一下江臨淵,卻在左右擺了擺手之后并沒有觸到江臨淵的衣袖,再一轉頭,就見江臨淵不知何時已經混在了百姓的隊伍中了。
江臨淵知道,百姓讓開的這條路是給未來的皇帝的,是給夏和瑜的,這條路只能夏和瑜自己一個人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