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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一拍手,幫著夏和瑜回憶道:“您忘了前幾日老爺的壽宴,他在大晚上的闖了進來,您當時也是高興,隨手一揮就召了進來。”
“哦?那日怕是喝多了亂許的。”夏和瑜笑道,拍了拍后腦勺轉身對小廝道:“咱這府里的人也該清一清了,有用的留下,沒有用的就連素食也不必給了,直接叉出去。”
“是。”小廝低頭允諾。
“行了,走吧,時候不早了,別耽誤了早朝。”夏和瑜揮了揮袖子,跨出屋門邁下了臺階,眼睛朝腳下一掃,瞟見自己的腰封上有一塊布子皺了,低著頭用手去撥弄。
“夏將軍。”
正是撥弄間,夏和瑜聽到了一個耳生得很的聲音喚著自己,抬起頭就見自己面前五步遠的地方站了一個男子。
這男子長相倒是俊秀,只是背著一只手,眉眼低垂,很恭順的樣子。
“你是……”夏和瑜放下手,歪著頭向他問道。
“在下……江臨淵。”江臨淵答,把自己名字的一字一音咬得很清晰。
“哦……”夏和瑜不屑地笑了,回憶著剛剛那小廝對他說的話,“你就是那個不滿意我府上菜品的江臨淵江大公子?”
“江某不敢。”江臨淵的頭又低下去幾分,“在下只是疑惑,這偌大的將軍府,為何頓頓給人吃水煮白菜?”
“不愛吃,你可以不吃。”夏和瑜甩了一下袖子,冷冷地說道,說罷便邁開步子朝大門走去,心下決定今兒晚上回來就下令把這刺頭趕出將軍府。
“夏將軍,天將大雨,該帶些雨具的。”江臨淵沖著夏和瑜的背影說道,可夏和瑜就跟沒聽見一樣,連腳步都沒有猶豫一毫一厘。其實論誰都不大會相信這樣的天氣里會下大雨,因為大太陽就懸在天空之中,哪里可能會來陰云。不過你若轉到江臨淵的背面,看到他微微顫抖著的右手,可能就會相信幾分了。
夏和瑜走后,府里的下人們依舊是各忙各的,誰也沒有多看江臨淵一眼,大概都當他是立在那里的柱子,覺得將軍若看不過去了,自然會找人移調。江臨淵低頭苦笑,將負在身后的右手垂下,有些頹然地向自己的屋內走去。
結果卻真如江臨淵所說,還未到中午,一場瓢潑大雨就毫無征兆地下了起來。
江臨淵聽著漸漸急促的雨聲,搬了一把椅子靠在窗邊,將身子壓在右臂上,右臂則緊緊地貼著窗邊的墻,他覺得墻壁透過來的涼氣能讓他的右臂好受一些。
江臨淵的右臂折過,折過很多次,被人掰折、踩折甚至坐折。在折了太多次后,就落下了一個毛病,每逢陰天下雨或是降霧落雪,他的右臂便會很疼,那是一種由骨子向外的酸疼,就像是有人在不定時地用刀將你的肉成絲地剜出來。
不過這么多年,江臨淵也已經習慣了,無非是疼了些,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所以他就這樣靜靜地靠著窗沿,窗子半開著,雨珠敲在青石板上,敲在房檐上,也敲在窗框上,偶爾會有一些水珠濺進來,飛落到江臨淵的臉上、手上,涼涼的,很舒服。江臨淵就著雨聲,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事情,直到屋門被人叩開。
“江公子,有你的信。”一小廝由門外進入,手里拿著一個很厚的油紙信封。
江臨淵一怔,想起身去接,但胳膊上的痛感仍是弄得他有氣無力的,開口對那個小廝求道:“可否麻煩你,遞我一下?”
那小廝是個良善的人,點了點頭,甩了甩鞋上的雨水跨到屋子里,將信封交到了江臨淵的手中后說道:“江公子,那我就出去了。”
江臨淵頷首淺笑,“多謝。”
待到小廝無聲退下,掩了門后,江臨淵便有些迫不及待地用嘴咬住信封的一角,抬起左手將里面厚厚的一疊紙抽出來。
這些紙上沒有文字,而是一幅幅畫,江臨淵嘴角泛著笑將折好的一疊紙展開鋪在腿上,一張一張仔細地看著。這些畫的主人,喚作小沙,沒有名字,就只叫小沙,是楊沛府中的一個小侍衛,也是江臨淵在楊府中充當肉奴時唯一的一個朋友。小沙不識字,與江臨淵的聯絡也就只能用圖畫的方式,而那些信封,還是江臨淵臨走之前提前給他寫好的。
今日這畫上畫著幾粒銀錢,一碗肉湯,還有擠滿了人的楊沛的府門。銀錢被小沙畫得異常大,還特意標上了金光閃閃的光線,肉湯里的肉也是畫得極為逼真,大塊大塊的看得人眼饞。江臨淵算著日子,知道這畫大約是在說楊沛的壽辰,估計那日小沙也跟著沾光得了一些封賞,從這些畫里都能感受到他的歡喜。
小沙就是這樣,心性單純,隨便一件小事都能讓他高興半天。江臨淵喜歡他這性子,也羨慕他這性子,更是心疼他這性子。因為他永遠都記得,那次小沙因為在廚房偷吃了一塊肉挨完打后,滿齒縫中都是血,還呲著牙沖他笑著說道“不疼,一點兒都不疼。”的樣子。
所以江臨淵冒死逃出楊沛府上后,唯獨惦念這樣一個心性單純的少年。
窗外的雨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