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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身上這件衣服的保護,那些所謂的族人們無法傷害他的身體,卻有數不清的手段對著他的精神施壓。
比如說,寒毒。
這種毒發作的時候會讓人渾身冰冷,失去力氣,思維凍僵,全身上下如針扎般疼痛,異常難忍,而且,難以根除。
在那三十年的“逼問”中,有時候他撐不住會暈過去,睜眼閉眼間都是莫川的身影,這個人大多數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成不變的冷漠,只有極少的時候才會對著他露出一絲淡到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他靠著回憶撐過了三十年,然后被投入迷靨陣,神智錯亂時眼前閃現的也是這些破碎的記憶碎片,并不清晰,雪花一樣被疾風吹離,但卻牢牢地支撐了他。
即使滿身鮮血,他也要從地獄里爬著回來。
然后又是近一百年,和之前無邊的痛苦不同,這一次是一個甜蜜的夢境,那個人被他壓在身下,一次又一次的進入,他把身體的一部分埋在另一個人的身體里,每一次摩擦都讓人戰栗,汗津津的親吻,唇舌交纏,身形相依。
即使潛意識里知道這些都是虛幻的,但依舊不舍得醒來,任憑自己沉浸在這場夢里。
他從來都抓不住什么,母親在他尚不足月就與世長辭,所謂生父又不過一個令他感到疏離的路人,恨不得永世不相見,三歲之齡就被族人囚禁,之后就是一百年煉獄,一百年幻夢。
有了這兩百年來……不,是前一百年生不如死的經歷,他已經完全不是小時候那個軟軟糯糯每天只想著在papa懷里撒嬌的小團子了,他的心思變得詭譎、冷漠。這種冷漠不同于莫川表面上的冷漠,而是從心里開始冷,漠視一切。
他的成長期在那樣一種扭曲的環境下毫無知覺的結束了,性格也被塑形的歪七八扭,自從出來之后開始懶得再去靠近任何人并且厭惡別人靠近,主動搭救別人只不過是因為對方尚有用處,礙事時又毫不猶豫的脫身,最大的良善也不過是在成功脫離后停止制造麻煩罷了。
剛化形的時候學說話的時候,口齒不清,模模糊糊的喊著,“papa”,走路姿勢也不對,總想用連兩只手也用上,歪歪扭扭的,最后總是倒在那個人懷里,然后被溫柔的抱起來。
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
迷靨陣第五層,引七情,亂心境。
莫九空覺得,若他有親情,一定系在莫川身上,若他有愛情,還是系在莫川身上。若他心里還有一絲真情,一定還是留給他。
他是他的執念,獨占欲一樣能夠引發情.欲。
不管是什么感情,歸根結底都系在一個人身上。
執念太深,就成了信仰,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他看見那個人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自己長久以來缺失的那一部分被填滿了,那種溫熱感讓他眼眶都開始發熱。
所以他端起眼前熱氣彌漫的茶杯,讓白色的霧氣在自己眼前散開,在那個人抬起頭時,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并沒有把那件和莫川一模一樣的衣服穿在外面,至少表面上看來,他穿的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白色長袍。
那個時候顯然不是相認的好時機,他還用著修士的殼子呢,也沒打算這么快把自己的第二個身份暴露出來,所以他耐心的等到他救下的那個隊伍里的人都休整完,才跟著離開。
走得夠遠了,他才放心的開始做一些小動作,把位于沙漠腹地的蛇腹蛛引誘了出來。
這種蜘蛛品階不高,但麻煩在它們都是群體活動,一百來個一起上,就算是金丹修士也不好抵擋,更何況他為了穩妥,還招來了好幾群。
他以高出這些蛇腹蛛兩個大境界的實力安全脫身到是沒問題,可剩下的那一群人可就一個也逃不掉了,為了不讓蛇腹蛛的異常引起外界太大的注意,所以他走遠后,就用神識驅散了那群蛇腹蛛,免得它們一不留神將人殺光,招來麻煩。
然后呢,他就準備找一個合適的地方等待莫川來找他。
為什么是等呢?
因為他剛剛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他身上的這件衣服,似乎和莫川身上的那件有些奇怪的聯系,居然產生了感應——
不過依靠狐族敏銳的直覺,早在這種感應還沒產生的時候就被他用秘法及時壓制住了,畢竟現在不是相認的好時機。
赤風沙漠……他心念一動,在那張藏寶圖上果然找到了一處在附近的寶藏。
……能引導那人發現一處寶藏,想必他一定會開心吧,他的記憶顯示,莫川是很喜歡收集這些東西的。
那處寶藏在赤峰沙漠正中心,路程兇險無比,若是他單單只有一身元嬰期的修為到不一定敢去,但他現在身上還有一件能防御的衣服。
這件衣服是莫川送給他的,不知為何,一想到這點,他就對這件衣服有一種莫名的信心,所以他就試探著往深處前進,結果一路不痛不癢的就走到了目的地,他哪怕連皮都沒罡風擦破一塊。
赤風沙漠腹地的罡風可是連大乘期的強者都承受不住,要不然也不會成為禁地之一,現在卻被一件衣服輕易的全部化解了……這該是多么強悍的防御力!
一腳踏進核心部位的安全區后,他胸膛里涌現的第一種感情不是得到了至寶的狂喜,而是愉悅。
在他看來,這件衣服有多厲害價值多高不是重點,重點是莫川是應該知道這件衣服的價值的,卻還是毫不猶豫的送給了自己。這種認知讓他高興的快要按耐不住,只想快點和那個人相見。
他走進了土林深處,解開對兩件衣服之間感應的壓制,催動體內的寒毒,果然,沒多久就等來了自己想要的人。
那人對他還是一樣的重視,看見他倒下,立刻就來到他身邊。
重新被擁入思念了兩百多年的懷抱,那一瞬間的滿足,讓他再也想不起來其它。
只是……
小白,或者說莫九空設想過很多種他和莫川重逢的場面,但沒有一種是像現在這樣的。
那人的手緊緊貼在他的小腹上,像是不滿意一樣,說著:“好小。”
即使他明白這話只是單純的覺得他的靈根小,但配上這種狗血的曖昧姿勢,很難不讓人有一種不太和諧的聯想。
在幻境里經歷的事情開始不受控制的從心底浮現出來,雖然知道那些都不是真實發生過的,可還是讓他十分懷念。
手下滑動的肌膚又滑又有彈性,帶著微微的汗濕……也許是夢境太過美好,竟舍不得醒來。
莫九空:“……”
感覺到自己要發生什么不太妙的反應,他飛快的打消了腦海里的畫面,默默壓下身體的變化。
不過一想到那個“好小”,似乎牙根有些被咬的隱隱發疼的感覺,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還不在狀態,非常迷茫的問:“什么?”
他發誓有一天會讓眼前這個人親身體會到他究竟小不小的。
他在心里無聲的、意義不明的笑了起來,面上卻還是那一副純良中帶著點無辜、任人擺布的樣子。
他們挨得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人嘴角最細微的弧度、微微起伏的小巧鼻翼,鼻尖是縈繞著的是一絲極淡的冷香。
這種香味太淡了,淡到莫川本人或許都沒有過于明顯的察覺到,但對于在嗅覺方面特別靈敏的莫九空來說,只要一靠近莫川,那股冷香會就冷不防的鉆進他的鼻尖,誘惑他忍不住再靠近一些。
莫川似乎也后知后覺的察覺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那么點不對勁,一怔之后默默收回手,無比規矩的放在云靈玉床上,語氣里帶著一點驚疑:“你……有靈根了?!”
莫九空也是一臉驚訝中混合著疑惑的表情,小聲說:“真的嗎……”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他還是那個既乖順又無辜的小狐貍,眨巴這淺藍色的眼鏡,細聲細氣的叫爸爸,除了放大了好幾倍,和莫川記憶里那個一致無二。
莫川也很猶豫,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好像……是的。”
原諒他實在不能想象這么嬌小可愛的靈根能有什么用。
靈根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修士提供和天地靈氣溝通的“橋梁”,五種靈根代表了“橋梁”的種類,決定了吸收靈氣的純凈程度;靈根粗細則代表了“橋梁”的寬度,決定了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
顯而易見的,“橋梁”越寬,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就會越快,修士修煉起來也就越順暢、進度也就越快。
所以就算是單靈根和單靈根之間,也是有區別的,在大家都只有一座橋的情況下,當然是橋越寬的越占優勢。
小白的這種情況就像是……一個人要過橋,結果橋面還沒有人的腳寬,只能踮著腳尖,一點一滴的以龜速挪動,還不一定能挪的過去。
簡直不能更尷尬了。
這個打擊實在不亞于發現自己對上了中獎彩票的號碼時候卻悲催的發現是上一期的,都是一樣的讓人痛徹心扉,比從一開始就沒中獎還讓人糾結。
莫川沉默,不知道要怎么向小白開口解釋他現在的處境而不傷到他。
可能是經過兩百年的發展,宅男的社交障礙癥已經加深到了一種無可救藥的地步,莫川想了很久,都沒能想出來一個合適的表達方式,能做到的也僅僅是讓自己的面部表情柔和一點,盡量溫柔的看著小白。
莫九空眼神不明顯的按了按,在那些幻境里,莫川也是用這種溫和平靜的眼神看著自己,被人純粹的關心的感覺不能更溫暖,那種全心全意的注視會擊碎他的自制力,就像幻境里那樣,讓他情不自禁的撕碎他的衣服——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不知道該怎么措辭的莫川干脆盜用了賣關子經典格式,用一種哄騙小孩的語氣問:“先聽那個?”
莫九空:“……”
這句話畫風轉變的比較突兀,他剛才那點亂七八糟的心思就像一個美麗而虛幻的泡泡,被蠢螃蟹一根小細腿給毫不留情的戳破了……
“……”窩在御獸牌里昏天黑地的睡了兩百年的青蟹突然吐了個泡泡,醒了,用它那針尖大小大的智商努力的思考著為什么會突然醒過來,明明蠢主人木有敲它的殼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