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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各自的家人,災民中的青壯主力就被集結起來,先是吃了一頓七分飽的大餐,然后便由一名能言善道的災民頭目給他們“洗腦”,向他們闡述造反是一份多么璀璨的宏圖偉業,成功了便是一步登天,就算不成功,也可以拉幾個士族官員墊背,總比像不久前那樣活活餓死或者被人活埋來得劃算。
忐忑的人不少,但動心的人更多。
少部分人是真的生了貪念,而更多的人卻是被不久前的坑殺之事嚇破了膽,之后又因項氏大軍的到來,一部分人并沒有聽從吳名的勸誡離開原地,反而趁著兩軍停戰的時候跑過去乞討,結果沒要到東西不說,反而因此丟了性命,被項氏的士兵盡數砍殺。
災民并不是第一次向官兵乞討,但咸陽城的駐軍從來都是驅逐了事,被惹煩了也頂多一頓狠揍。就算是疫病爆發,咸陽城的官兵也只是將患病之人坑殺,哪像項氏,不問青紅皂白就暴起殺人。
兩相一對比,災民頓時覺得項氏的軍隊比官兵更惡,無論哪方獲勝,他們都別想得好。既然這樣,還不如放手一搏,沒準就能搏出一場潑天的富貴呢!
正是出于這種心理,不過半天的時間,災民就你拉我拽地聚攏了數千人準備參戰,滯留在營地里的災民更是接近一萬。
這個數字比吳名預想中要少得多,但原本圍攏在咸陽周圍的災民也不過四五萬,問過夏伯和商鬼之后,吳名便意識到這里的人口遠不像外面的世界那樣豐盈,與真正的秦朝相比亦有所不如。若是換成真正的秦朝,項氏的大軍最起碼也得上十萬,匯籠而來的災民很可能是二三十萬。
更何況此消彼長,災民這邊的人手雖不算多,但經過一天的消耗,項氏的軍隊也已經由五位數變成了四位數,接下來肯定還會繼續減少,而咸陽城內的官兵和私兵也同樣如此,吳名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災民大軍變成螳螂身后的黃雀。
城門一破,災民大軍便也分出一支隊伍,趁著天色尚暗,悄然摸到護城河的邊角處,在向導的引領下找到一處下水道的出口,一個接一個地鉆了進去。
接下來便是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大喜瞬間遭遇大悲的黑色喜劇。
項氏的軍隊正在皇宮那邊混戰,潛入城中的災民小分隊就悄悄摸到了南邊的城門。
因戰場已經從城門轉移到了皇宮,而城中的官兵也好,私兵也罷,數量都很有限,項氏大軍的指揮并未在城門處留下太多兵力,只分派了百十來個人看住要緊的地方。反正城外又沒有別人的援兵,只要拿下皇宮,就算城門丟了,他們也可以調過頭來,將占據城門的敵人重新清理干凈。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那群本該在城外乖乖等死的災民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膽,搖身一變,化為暴民,向他們發起攻擊。近千名災民出現在城門的時候,項氏留下的兵卒還以為他們是想出城避難的百姓,晃一晃刀劍就能將其嚇退,到了近前才發現這些人全都拿著棍棒,數量也是他們的數倍還多。
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亂拳打死老師傅。項氏的兵卒雖然有著銳利的武器,但終歸脫離不了冷兵器的近戰范疇,而吳名為災民提供的卻是一人長的棍棒,只要三五個人手持棍棒同時向前一頂,對面的兵卒就會被這股沖力掀翻,而他們手中的刀劍卻根本落不到災民身上。
一陣亂七八糟的混戰之后,災民小分隊便占據了這處城門,將城外等候的災民大軍放了進來。
于是,項氏的軍隊好不容易把皇宮外的敵人全都放倒,還沒來得及與里面的自己人連成一氣,一大群衣衫襤褸卻手持棍棒的災民就蜂擁而至,二話不說就朝他們砸了過來。
嚴衡用望遠鏡目睹了災民攻城的全過程。
在嚴衡的預想中,這群災民也就是能在城外張牙舞爪一下,把咸陽城的這灘渾水攪得更混。沒曾想,他們竟然拿著一堆臨時削砍出來的棍棒沖進了咸陽城,進而包圍皇宮,最后更是突破了正規軍的防線,殺進了咸陽宮。
災民既沒有盔甲,也沒有刀槍,一個個骨瘦如柴,但他們的人數卻數倍于項氏的正規軍,打起仗來也比項氏的正規軍更加兇狠拼命,硬是靠著一個個傷員,一條條人命,以一種蟻多咬死象的笨拙方式將項氏大軍吞吃入腹。
到了這時,嚴衡才明白吳名為何總說百姓才是最可怕的。
其原因無外乎一點——
這天底下最多的就是百姓!
災民大軍涌入皇宮的時候,其中便夾雜了不少城中百姓。嚴衡原本還不明白這些未曾遭災的普通百姓為何要加入其中,但在與軍隊交戰的時候,嚴衡便發現這些普通百姓并不像災民那樣效死力,反倒積極地在那些死去兵卒的尸身上摸索。嚴衡頓時恍然大悟,他們是在發死人財,趁機牟利。
等到災民大軍沖入皇宮,爭戰就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劫掠。
眼見著災民大軍如江河入海一般散入皇宮各處,再不復之前的氣勢,嚴衡頓時生出了率人過去清剿暴民的心思。
這時的災民已經被皇宮的富貴迷花了眼,在劫掠的時候免不了你爭我奪,肯定不會再像初入城池時那樣齊心協力。嚴衡相信,只要帶上自己身邊的百名侍衛,再收攏一些被打散的官兵,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擊潰這群暴民。
但嚴衡此刻已經不在城內。吳名離開的時候,他就率人從公主府的密道中離開。這條密道還是他早年時挖通的,當時是為了保命,避免項氏之流想要害他而他卻無法脫身,沒曾想一直到現在才終于派上用場。此時此刻,眼見著城中的形勢愈發失控,他卻已經鞭長莫及,更不知曉他若是真的這樣做了,會不會影響到吳名那邊的計劃。
嚴衡正糾結,一直站在他身邊的姚重卻忽然開口,“主君,您和夫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安排卻沒讓我等知曉?”
嚴衡一愣,轉過頭來卻發現其他侍衛都已沒了蹤影,只有姚重表情復雜地站在旁邊。
“為何這么想?”嚴衡不動聲色地問道。
“若非如此,您此刻又怎會站在這里,對城中的亂象熟視無睹?”姚重話音未落便跪倒在地,“主君,求您給一句明話,您不會是要和夫人一起遁世修道吧?”
并不是。
嚴衡正欲開口反駁,隨即便又苦笑起來。
他雖沒準備求仙問道,做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修士,但他要做的事卻和遁世沒什么差別。一旦離開,十有8九是沒法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