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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天下陰陽調和,相生相克,這金銀蛇毒無旁他解法,只一種,若被雌蛇咬,則雄蛇毒可解,若被雄蛇咬傷,則用雌蛇毒可解。許漢林那日命人沒燈,不留旁人,再用雄蛇最喜的波斯木根莖搗碎敷于另一只足部,就是賭那雄蛇會忍不住夜游至此。而他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他曾于醫術上讀到過,雌雄蛇天生一體,有雄必有雌,雖未必同日生,定然同日死。總算如夫人命不該絕,挨住雄蛇一咬,解了大半毒素便性命無憂,這下福仁堂的大難也可卸了。
胡大人妾室的身子日益好轉,為求保險,許漢林已然被胡大人留下直至她痊愈之時。話說那美妾自吃了許漢林開的方子,每日小恭不斷,不過幾日,身子便瘦了一大圈,面容也漸漸恢復往日的模樣,只神色有些焉焉的,不復以往艷麗十足,著一聲淺色中衣靠在紅木花架床上,倒是多了幾份楚楚可憐。
胡大人這些日子,心都是懸在喉嚨口的,眼下恨不能將美人按在懷里好生親近一番,安慰下差點痛失心頭肉的痛苦。
美人喝了藥,靠在胡大人懷里,捏著他尚未來記得及換下的朝服的袖口把玩:“大人,怎的奴家在大人心里頭,就只值五千兩銀子么?”
胡大人忙道:“自然不止,莫說千兩,萬兩也換不來,夫人是我的無價寶。”這胡大人肥肥胖胖,說著肉麻話倒是一副虔誠模樣,逗得美人嗤笑不止。
且不說旁他,當朝的相爺年俸也不過三千六百兩,一品大員,還是京官,這胡大人只是正二品,難道能越過相爺去。幸好地方官雖不若京官,倒也有旁他的生財之道。
美人柔若無骨的又捏了捏胡大人的手指頭:“老爺既然覺得奴家是無價之寶,奴家自然也不知該再賞那小大夫,不若老爺自行去問問他,只要不過分,滿足了他便是,就說是我給的,謝他救命之恩。”
這幾日隔著薄薄紗簾,雖喬不真切,卻也隱約可辨,日日替她把脈問藥的是個年輕標志的少年,若是換了個老態龍鐘的老太醫,怕這如夫人就不會如此計較了。
哄完如夫人,胡老爺果然在偏聽又接見了許漢林:“許小大夫,你年紀雖幼,醫術卻委實不輸于那些老人,那五千兩謝銀的銀票已然準備好,我夫人還要我帶句話,許小大夫想要什么,只管開口,只要她辦得到,便賞了你。”
許漢林聞言當即跪拜在地:“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此時萬請大人成全,莫說不要那五千兩謝銀,就是大人要打我一頓出氣,也請大人定然應了我。”
這一番話說的無比端肅,胡大人不禁皺眉道:“哦?你不妨說來聽聽。”
許漢林深深吸一口,言辭懇切道:“回大人,在下雖是許太醫的孫子,卻也是福仁堂當家孔太醫的最末一位徒弟,才疏學淺,冒死前來一試。這次若是不能救下夫人,就是大人打殺了在下,在下也絕無怨言,可僥幸,讓在下將夫人的病治愈了,且求大人返我福仁堂的名聲,家師為此已經臥病在床多日,請大人搭救。”
“你是孔任秀的徒弟?那你當初為何不自報身份。”
“在下怕大人仍然對前事有顧慮。”
胡大人哼笑一聲,幸好聽不出怒意:“是怕萬一治不好夫人,又再次累及福仁堂的名聲吧。孔任秀倒是收了個好徒弟。”他將身后心腹招來說了幾句,才朝許漢林道:“那日砸車殺馬卻是霸道了些,但他一屆享負盛名的名醫卻還不及你這少年人,那說明我那日砸的也非全無道理。既然你為家師求情,念你一片孝心,要求也不為過,我便應下了。再住下三日,三日后我命人親自送你回南風鎮。”
當日總督府砸殺了福仁堂的馬車是眾人皆知的,三日后,總督大人命人在門口放一串兒千響的炮仗逐晦氣,引了一條街的人過來看,又當眾朝許漢林道謝,且送了簇新的馬車和高馬,另有“懸壺濟世”牌匾一塊,明說是贈與福仁堂,且讓小廝一路跟回去,務必將牌匾交予福仁堂之手,高高懸掛于堂內。
且說福仁堂收到這牌匾,當日又就將那個連續幾日只開了半扇的門面全開,重新潑洗了門前青磚,先不提孔任秀在內室老淚縱橫,許漢林的幾位師兄卻是面色各異,其中孔圓面色最為難看:“他這是何意,若是一早有方法,為何不早說,巴巴的去總督大人面前領了這頭一份,莫非還想越到師傅前頭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