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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晌挨著榮值放課歸家的時辰,甄知夏正貓著廚房墻壁后頭,埋頭洗著一盤比鴿子蛋大不了多少的小土豆,這小土豆個小口味好,圓溜溜的也可愛。
聽的木門被人推開,甄知夏也不把腦袋探出去就隔著墻招呼道:“啊值洗手,準備吃飯,買的餛飩皮子用光了,今日不賣餛飩了,咱們提早收攤,就不用你幫忙了。”
其實她們眼下便是不擺麻辣粉攤,光吃著租子和中山樓的照拂,日子已然能過的很閑適了,是以今日她們擺攤的時間漸短,連帶著做餛飩皮子這類費時費力的活計,也是直接買了現成的了事。
榮值今日卻不似以往歡脫的往屋里或者廚房跑,而是乖順無比的說道:“姐姐,哥哥來了。”
哥哥,哪來的哥哥?甄知夏將手里的小土豆丟在盤子了,詫異的露出半個臉朝院里瞧。
榮值小小的身子后頭,跟著兩個少年,其中一個一身殷紅底五幅棒壽團花的玉綢袍子的少年 ,一雙濃眉緊緊壓著烏圓大眼,滿臉驕橫相。
甄知夏沒好氣站起身道:“你姓榮,他姓韓,算你哪門子的哥哥?”
來人自然是韓沐生,當日她三箭逼退這心高氣傲的知縣公子,這小子那日之后足有大半年沒來攤子吃粉,就當她都快忘記這知縣公子時,某日這人卻忽然帶著一身臟兮兮的榮值回來,說是阿值在書院被人欺負了,他出手幫了一把,然后就借著這由頭,又露了一回面。
甄知夏不客氣的看著韓沐生:“韓少爺,今兒個又得空來吃麻辣粉了?可不巧,咱們今日收攤早,你怕是吃不到了。”
韓沐生接過小莊手里的木盒,幾步走過來提到甄知夏面前,手膀子直直伸著教她能嗅得到里頭的味道:“不吃麻辣粉也行,我留在你家吃晚飯,想來你家的熏香早就用光了,特意給你送來。”
甄知夏看向鼻下多出來的那截殷紅底五幅棒壽團花的玉綢,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半步,這韓沐生長得雖然俊俏討喜,近年來的身形卻是發落的崢嶸有力,簡直就不像個只十五歲的少年。那日他帶阿值回來不過是順便,實則的目的是雪恥。原來這小子“消失”的大半年內,旁的都沒干,專請了鏢局的旗人鏢師教導其騎射,就是為了在甄知夏面前扳回一城,嚴師高徒的最終讓他遂了意,滿意而歸。那韓公子便又開始混跡于這粗人才會吃的麻辣粉,尋著甄知夏逗趣,只是他滿肚子的熱情得意遇到甄知夏始終不冷不熱,終有一日這嬌慣的少爺受不住了,拂袖而去,這一去就足足有近兩年。甄知夏算計著時間,這少爺的新鮮勁兒也該過了,怕是以后都不會來了,畢竟他們一個知縣府邸的小公子,一個是人微言輕的小小商戶。誰曾想,今年年后沒幾日,這小子不知怎的似是又想來有她甄知夏這么一號人了,便在學堂里尋了榮值,仗著曾經幫過他來了個挾恩圖報混在一起,眼下更是跟著過來蹭飯了。
甄知夏是真心不想當知縣公子解悶逗趣的玩具,也不接熏香,嘴上更是不領情:“韓少爺,以后別送這些東西來了,我娘都說過了,你吃一碗餛飩也不過才六錢,得吃多少碗才值上這么一盒子熏香錢?”
韓沐生繃著臉將匣子往甄知夏懷里一丟,眼珠子在她空落落的發髻上瞄幾下,才皺眉道:“我送你的東西怎么不帶?”
不提便罷了,一說甄知夏便忍不住要翻白眼,這韓少爺還真是什么都不避諱的主兒,上月賴在她家里吃過一頓晚飯,然后掏出來一個紗堆的紅芍藥頭花和一方絲帕子,說是他姐姐挑剩下來的新鮮事物,屋里的丫鬟又不能和小姐帶一樣的物什,就被他拿了過來,正巧這次抵飯錢。話說的七七八八,漏洞百出,還非逼著甄知夏收下。
李氏也覺著收這些不妥當,偏偏韓少爺一根筋,她們反倒不好意思挑明,這會子說起來甄知夏還覺得莫名呢,拿著不好賞丫鬟的東西送她,感情真把她當成他韓府的丫鬟了?!
熏香在懷,甄知夏推脫不得,只得草草收下,又隨口寒暄道:“韓少爺,該是準備考秀才了吧,還有時辰在外頭玩呢。”
韓沐生得意的一揚腦袋:“區區一個秀才,還能難得到少爺我?”
韓沐生要考的秀才,卻不是裴東南之前考的秀才,而是武秀才,這個朝代重文不重武,武秀才哪怕是武舉人,也是不能走仕途的,不過再怎么地,武秀才也是個功名,和著文秀才似得,可以見官不跪,還能免除些個賦稅。韓沐生能去考武秀才,除了韓老婦人和韓知縣特別疼他的緣故,也因著他上頭的哥哥都是讀書的,韓家才能由著他這般胡鬧。
李氏和甄知春才收了攤子進來,一眼就瞧見甄知夏姐弟合著韓沐生主仆四人正在院兒里站著:“韓少爺來了?”
韓沐生立馬收起那副得瑟樣,快步走過去幫著李氏她們推粉攤車子,李氏忙擺手道:“不敢不敢,哪里能讓少爺干這粗活。”
榮值也過來道:“韓少爺,你放下,我來就成了。”
韓沐生笑道拍他一膀子:“讓你叫哥哥又忘記了。”朝著李氏道:“嬸嬸甭客氣,叫沐生就成,這事兒我來,我力氣大著呢。”小莊湊上去要搭把手,還被韓沐生瞪了一眼才退下。
李氏還要再推脫,韓沐生已經一使勁兒,熟門熟路的將車子抬到了院兒腳齊齊靠邊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