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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知春道:“大伯娘別客氣,就算您不吃,綠兒長身體呢,怎么能不吃飽呢?!?
“真不用,你奶和你爺這幾天都在上房用飯,咱娘兩不說吃的多好總能吃飽的。”
這話說的,可見馬氏生病是好事啊,甄知夏忍笑。
孫氏坐著又嘮了會兒嗑,話里話外的就是擔心幾個孩子,尤其大兒子十五歲了,再兩年就該議親了,可家里現在這條件,連吃飯都要成問題了,哪里還有閨女愿意嫁過來。
孫氏嘆口氣道:“其實我更擔心老四,我這做嫂子的,眼看著他一天天這么下去,心里難受。”
甄四都二十四了,每天只曉得窩在房里編竹簍,偶爾也會做做簡單的木匠活,不過這些年他積攢下來的錢都交給馬氏了,馬氏雖然替他留意過周圍有沒有合意的閨女,但是結果都沒成,這拖著拖著就成大齡光棍了。
甄知夏道:“編竹簍不能養家糊口,但是木工可以啊,只要學成出師,我四叔人也性子好,總有姑娘愿意嫁他的。為什么不好好找個木工師傅學一下,四叔做木匠活已經似模似樣了?!?
孫氏道:“哪里這么容易,這是學手藝呢,不當個三五年學徒,把師傅一大家子伺候舒服了,哪個愿意教你?!?
孫氏又說了會話才走,李氏想留下甄綠兒也沒留成,娘仨收拾了下屋子,就窩在一塊兒,李氏靠做在床沿上開始做秀活。
“娘,咱們不急著你的繡品換錢,你眼睛省些用?!?
李氏嗯了兩聲,手上漸漸慢下來,瞧著一個看書一個刺繡的閨女,忽然嘆口氣:“你四叔,可怎么辦呢。你奶誰的錢都能拿,但怎么能用他的錢呢,這不是耽擱他一輩子么?!?
甄知夏道:“可惜咱們幫不上他,就算咱們給他錢,他也留不住?!?
三人正說著話,就聽院里一陣急促腳步聲,甄知夏探頭從窗欞望了一下,這一看到是愣住了,這不知東哥兒么,他怎么來了。
裴東南這幾日課業緊,就留在鎮上用功,連著兩個禮拜沒回過家,這一到梧桐村就期期艾艾想找機會再找甄知夏見見面,偏偏聽他爹說甄三亡故,人都落葬了,嚇得他連外衣都來不及換下就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甄知夏見慣他翩然有序的君子模樣,眼下這般神色慌張,衣袂不正的,讓她心里些微有些不安。
“東哥兒。”
“知夏,你……”見她好生生的從屋里迎出來,裴東南才覺得心口某處終于安定下來,一時想開口安慰她,甚至想緊緊把她摟在懷里,但是一對上雪白裹頭下,那雙漆黑的杏仁目,他瞬間就膽怯了。
“你爹他……知夏你別難過。”似有一世紀的漫長,裴東南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他慣來文思泉涌的腦袋失了靈,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笨嘴拙舌。
甄知夏微微一笑道:“謝謝東哥兒,我沒事?!?
“哦?!彼柿讼律ぷ樱骸拔以撛琰c回來的,什么忙都沒幫上。”
“沒關系的?!?
就像裴東南暗自懊惱自己的口拙,甄知夏也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么,他擔心她喪父失志,可是她卻是借了這事才能逼得爺奶分家,說狠心一點,甄三不死,這個家難分,她們也將暗無天日。
存了這個念頭,甄知夏不知道該怎么表示沉痛才不顯得做作。
“東哥兒,我家現在自己開伙了,你一直那么幫我,我想等你有空親自做一桌席面謝你?!?
“好。”
裴東南定定的看著她,他忽然覺得這一身素服之下,這丫頭橫生了一股骨子里的倔強,教他滿心的關懷無處使,不由有些微失落。
他走近兩步,抬起手,很明顯的猶豫了下,還是輕輕放在了甄知夏的頭頂,輕緩的揉了揉:“以后要是有麻煩,不許不告訴我?!?
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裹頭傳過來,這樣溫暖的寵溺任誰都不想拒絕,甄知夏忍不住勾起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