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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不敢多逗留,加上總有些心虛也敢不瞧屋里其他人的反應,他急匆匆的自行走出了小院兒。
甄三嘆口氣就要跟上去。
“爹,妹妹才醒?!闭缰涸谒砗蠹钡?。
甄三回頭憨憨一笑:“沒事,許是娘問我要工錢呢,每回都是這樣的?!?
甄三一走,屋子里又靜了下來,李氏摸了摸眼角,神情悲切。
片刻之后,甄三又急匆匆跑了回來,黑臉漲的通紅,額角處有一處可疑的水漬,他一進門先走到床邊,探手把甄知夏頭上包裹的方巾扯下,大聲吼道:“你奶說的都是真的?”
甄知夏被他嗓門一震,身子后下意識前合,離他遠了些。
甄三方才交了工錢也沒得到一個好臉,馬氏反而大聲哭鬧起來,口口聲聲說他生了個不孝女,禍害甄家祖宗,說她忤逆,為了讓村里人看甄家笑話,自己把頭發都絞了,他只得跪下來給馬氏賠罪,誰知馬氏一口唾沫吐下來,直接把他趕了出去。
這會兒親眼見了甄知夏的模樣,果然頭皮狗皮蘚似的令人發憷,他忍不住要上去掀女兒兩巴掌:“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敢咬你二伯娘,那刀子對著你奶,還去跳湖?你這忤逆的丫頭,平日里橫慣了,啥事都敢做,你還偷了你奶的銀子是不是?”
“你這哪里還有女娃子的樣子,我不在家,你就是這么氣你奶的?”
他高高揚起的巴掌遲疑了下,最終重重落下,“啪”的一聲拍到了自個兒的大腿上。
甄知春將妹子護在身后:“爹你咋只聽奶胡說,也不先問問咱們。”
甄三余怒未消,沒忍心苛責糟了罪的小女兒,又聽到了大女兒的偏幫,便厲聲呵斥道:“春丫頭你時候也也跟著這么不懂事了,還敢那你奶說嘴,這是你一個小輩該說的話么?!?
李氏心里發冷:“甄三,她們一個兩個乖得很,你光曉得聽你娘說東說西,她有沒有告訴你她今天動手扇了你老婆和夏丫頭。夏丫頭鼻子都流血了,你的好二嫂還說要把你的女兒送去給大戶人家做小妾,換銀子,最后還把她推到了河塘里差點淹死?!?
甄三一愣,神情尷尬起來:“阿敏,你咋這么說話,還當著女兒的面,我娘她就是脾氣不好,刀子嘴豆腐心?!?
李氏冷笑道:“我敢這么說話,自然是因為婆婆和二嫂敢這么提要求,娘平日糟踐我也就罷了,可是她這回要賣她的親孫女兒,還罵我女兒是賊,甄三你的女兒你不清楚,你也信她會偷東西?”
甄三從未見過李氏如此咄咄逼人,結巴起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擔心……?!?
“擔心,你一個月有大半個月不歸家,一回來先去聽你娘立規矩,問也不問就過來逼問你女兒,你也是想把她逼死啊?!崩钍线@些年暗地里受的委屈似乎有了有了發泄點,她忍不住捂著嘴嗚嗚痛哭起來。
“妹妹沒有和奶動手,也沒有偷東西?!闭缰簯崙嵉溃骸白蛉帐俏液兔妹靡粔K兒去鎮里賣雞子,這錢是東家打賞的,怎么又成奶的了。”
一面是老娘,一面是自己的妻女,甄三苦惱起來:“咱們家里沒有藏私的規矩,一直都是你奶管家的,若是得了銀錢是應該交給你奶。”
李氏冷哼一聲沒有反駁,甄知春卻咬著嘴唇道:“爹,你不在家,家里餿掉的餅子,冷飯冷粥,硬的和石頭似的窩頭,從來只有咱屋里和大伯娘她們幾個吃,桌子上有肉從來沒咱們幾個的份,這些可都是奶安排的?!?
甄三吭哧著不說話,半天憋出一句:“你奶和你爺年紀大了,讓著他們也是應該的,你們還小,日后這些都有。”
畫餅充饑,唬誰呢?甄知夏不屑的撇撇嘴。
一滴滴熱燙的液體打在甄知夏手背上,卻是甄知春已經激動的淚流滿面:“若是讓著爺奶吃,我怎么會多說,小叔讀書我也不敢提,可是二房幾個呢,我娘和大伯娘做得多吃的少,憑啥連二伯娘他們也得供著。”
甄知夏拿起袖子替她擦臉,甄知春猛然回身抱住她放聲大哭:“這些我平日也忍了,而且還勸著妹妹忍??墒嵌锝裉觳辉撨@么逼你,差點就把你逼死了?!?
李氏心疼女兒,哭得更是大聲,甄三頓時吶吶說不出話來。
“三弟,娘讓你再去一趟?!闭绱笥致掏坛霈F在甄三屋外。
甄三猶豫了下終究還是不敢違抗,他朝著李氏蠕動了幾下嘴皮子:“我馬上回來?!?
李氏氣的背過身去擦眼淚。
待他一走,李氏也坐到床邊兒一手一個摟了姐妹倆在懷里:“你們都是我的好女兒,今晚讓你爹一個人睡,咱們不理他?!?
甄知春悶悶的控訴:“娘,爹就是太聽奶話了?!?
甄知夏反手摟住兩母女。
甄三再次回屋,腳步緩慢似有千金,他小心的看過母女三人哭得晶亮的眼睛:“三丫頭,你還是把銀子先拿出來吧,我這會兒先給你奶送去?!?
甄知夏瞧著這男人垂頭喪氣的模樣,忽然笑了,這都是什么爹啊她輕輕從李氏的懷里掙開來,不愿搭理甄三:“我累了,先睡了?!?
李氏忙道:“夏丫頭還沒吃飯呢?!?
甄知夏看著甄三搖搖頭:“不想吃。”
甄知春抹著眼睛:“知夏,我去給你端飯過來,你泡了湖水,受了驚嚇,不吃東西怎么行?!?
李氏起身道:“還是我去吧。”她將兩只空碗拿在手里,不理甄三巴巴的目光,直接出了門。
片刻后隔壁隱隱傳來馬氏的痛罵聲,甄知春臉色發白,甄知夏遷怒甄三,偷偷剜了他好幾眼。
半響后,李氏一張俏臉面紅耳赤,眼角還掛著淚痕,她端著兩只粗瓷大碗進來:“春丫頭你今晚也別去堂屋了,和夏丫頭一起在這里吃吧。”
“娘你的呢?”甄知春接過碗端在手里。
“我不餓。”李氏聲音沙啞,眼眶上一圈兒紅,她坐到床沿兒,摸出一個笸籮,埋頭做起秀活來。
“娘不吃我也不吃,都留給三丫頭吧?!闭缰嘿€氣將碗往床頭的小桌子上一放。
甄三小心翼翼的看著李氏:“阿敏跟我去堂屋吃去吧。”
李氏瞪他一眼:“我臉皮還沒這么厚?!睆淖郎辖舆^碗,就著碗邊兒喝了一大口,又遞給大女兒,看她喝完才又摸起針線。
甄知夏覺得嘴里發苦,本就不好喝的黍米粥味道更難吃了,她勉強喝碗粥的功夫,甄三又他娘被叫出去了兩次,甄知夏對這個男人益發瞧不起。
說是以夫為天,這樣的夫又能擔當什么。
當夜果然母女三人合著一床而臥,甄知夏心里煩躁,半夜才睡著,再睜眼已經是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