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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應離身上有傷,穿一身半武勁裝,護得好傷處,在朝堂之上也不顯唐突,他腕上纏著黑皮緞帶,一動作,腰間玉佩就輕擊而響,在這悲凄夜色里格外空靈。
他側眸時瞥到哥哥濕潤的眼角,皺眉間收緊了手指,把哥哥的手輕而易舉地握住了。
“應留,你可算回來了。”大姨母握著帕子扶住他手臂,抽抽搭搭地說:“你爹熬了這么久,到底沒熬住,連最后一面,你們也沒見成……”
蘇孟辭不由自主地側眸,瞧見危明江那精神矍鑠的鬼魂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站在一旁舉著手,好像在看他這大兒子,那模樣,看著真是愛子心切,做鬼了也放心不下。
也是,神機侯這老頭子,被他這大兒子哄得團團轉,一向偏心。
只可惜,蘇孟辭實在回應不了他。他能做的,最多也是給危應離和危明江這對親父子傳幾句話。
思及此,蘇孟辭忙轉身看著危應離,拍著他的手說:“你去見父親最后一面吧,讓旁人先避一避,你有什么話,好好跟父親說吧?!?
“哥哥呢?”
“府上這么多人,我去安置一下,你先去靈堂吧?!?
夜風吹得危應離墨發輕揚,他低頭看著蘇孟辭,抿了抿唇,卻沒有說什么,只不舍地捏了捏哥哥的手指,然后撩衣朝靈堂去了。
蘇孟辭也往那邊瞧,危明江的鬼魂眼巴巴瞧著他,可看他埋在人堆里脫不開身,便沮喪地垂手低頭,煙一樣往靈堂的蠟燭上飄去了。
靈堂里的親眷也暫時退了出來,蘇孟辭這才安心,扭頭領著管家去安排老侯爺后事了。
待侯府奴才點了人頭記了名冊,安置眾人宿房完畢,蘇孟辭又與幾個叔伯談了一番,好在他能臨陣磨槍在腦子里翻書回憶,所以說話做事都不至露餡,再加上他窮困潦倒混吃混喝時給人辦過紅白事,因而把諸事料理得都很得當,一眾親戚不免點頭稱贊,他也只能羞愧應承。
這一回他是來贖罪的,萬事以自家弟弟為重,風頭他可是不想出的。
他換了身素白衣裳,丫鬟提著白燈籠引路,到了靈堂,只見里頭統共四五個要留下守夜的親眷,靈床前,只有一人著玄衣,正襟而坐,燭下鴉青發一淌,金端玉墜垂在肩側,看背影就叫人忍不住贊嘆。
蘇孟辭讓丫鬟走了,自己剛邁上臺階,卻見靈床上白布輕晃,蹭得坐起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