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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帳篷,等候已久的軍醫忙活了好一陣才重新替班第包扎好傷口。
臨走前,還不忘千叮嚀萬囑咐告知班第,這種天氣傷口最是容易惡化化膿,必須臥床靜養,勿要再逞能動彈。
一陣兵荒馬亂后,帳篷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上半身包成木乃伊,僵直趴在榻上的班第;與還有點暈乎乎的容溫。
剛才容溫剛才趁軍醫換藥時,偷瞄了一眼班第裂得鮮血淋漓的傷口,頓時覺得眼前發黑,頭暈腦脹的。
見沒人了,容溫干脆往地毯上一坐,無精打采的趴在班第榻前,像顆被曬焉巴的小白菜。
班第艱難抬手摸摸她的發旋,看著她隱隱發青的眼眶,猜到她最近忙于趕路,無暇休息,心疼提議,“上來一起睡?”
容溫瞄了一眼不算大的床榻,果斷搖頭,“算了,你先休息。烏恩其會給我另外安排住處。”
也許是在一起久了的默契,班第僅憑容溫一個眼神,便猜到了她的顧慮,脫口而出一句,“沒事,你睡覺很老實,不會碰到我。”
“……”睜眼說瞎話,誰心里沒點數。
最終,在班第的‘力邀’之下,容溫還是半推半就爬上了床,但很謹慎的縮在角落。
不過,等一睡熟,她便自動往床中間滾了。
班第迷迷糊糊感覺有顆小腦袋一直在自己胳膊上蹭,正好他趴著睡不自在,索性咬牙翻了個身,以側睡的姿勢把容溫裹進懷里,相擁而眠。
兩人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錯過了晚飯,也錯過了夜宵。
一直到啟明閃爍之時,班第才被帳篷里由遠及近靠近床榻的腳步驚醒。
灰眸寒星一閃,不動聲色把容溫往氈毯里裹了裹,大掌暗自積蓄力道,隨時準備應對來人。
“老五。”中年男子刻意壓低的嗓音,帶著晝夜奔波的疲累,“醒著?”
達來之死的真相橫亙在兩人中間,讓他言語間不自覺露出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嗯。”這般伏低做小的姿態,聽得班第一愣,微不可察應了一聲,卸下防備。
“我來看看你,順便交代你幾句。”多羅郡王借著帳篷穹頂透進來的幾分星光,準備摸索去案幾邊點亮油燈。
班第聽見他掏火折子的動靜,垂眸看了眼懷里睡得正香的容溫,阻止道,“就這樣說。”
他雖刻意壓著嗓音講話,但容溫依舊有所察覺,不滿的在被子里拱了拱,發出微弱一聲嚶嚀。
多羅郡王耳朵一動,忽然意識到側躺的班第懷里藏著個活生生的‘秘密’。
燈也不點了,嚇得一蹦三尺高,退到帳篷門口,進退不得。
饒是他素來能言善道,此時也尷尬得頭皮快炸開了,壓著嗓音訕訕道,“天亮了我再來看你。”
班第聞言,平靜戳破,“你既星夜趕來尋我,怕是沒耐性等我到天亮。”
多羅郡王被班第這一提,那幾分尷尬扭捏瞬間被要命正事彈壓而下,他正了正臉色,小聲但端肅道。
“你能以大局為重的決斷取舍,我很欣慰。但你那六萬私兵的來歷總是抄家滅族的禍害。等烏蘭木通的戰事結束后,你便立即遣散他們,其余的尾巴我會替你清干凈。放心,我絕不會白白浪費你多年心血。”
“如何才叫干凈?”班第目中不自覺流露出幾絲譏誚,沉聲道,“聯合達爾罕王,以科爾沁旗主的名義,暗中許諾漠西殺虎口附近幾個部族好處,讓他們承認這六萬兵馬乃是他們憂慮歸化城戰事,出借給我的。”
“然后再上折子給京中皇帝解釋順便請功,說我借兵歸途中,聞聽歸化城之危已解的消息。遂特地領兵轉向往烏蘭木通方向而去,打算相助清軍,維護正統。奈何我時運不濟,半路為救被刺殺的公主,身負重傷,不能前去戰場。”
“我雖沒能親赴戰場,但援以大軍六萬扭轉清軍僵境,可謂大功一件。對了,我還從刺客魏昊手中救了和親公主,維系了科爾沁與蒙古姻親關系,亦是立了功。”
混在容溫衛隊里的刺客名叫魏昊。
便是那個傳言中,曾與前沙俄女攝政王在枕榻上議下了停戰條約的大清侍衛,也就是歸化城內被容溫在城墻上當眾斬首的浪蕩子魏昇的嫡親大哥。
沙俄女攝政王倒臺后,他便秘密潛逃入了蒙古。
多羅郡王從漠北喀爾喀可汗處得到沙俄政權更迭的消息后,便隱隱覺得魏昊身份敏感,或許日后有用,遂故意把人放進自己軍中。
果然,真讓他派上了用場。
重傷班第,讓班第無力去奪天下的主意本出自多羅郡王的手筆。
可他為了不露痕跡惹皇帝生疑,便故意借了魏昊的手,造成魏昊因殺弟之仇,想刺殺容溫,意外傷了班第的假象。
多羅郡王絲毫不意外班第會猜透自己天/衣無縫的盤算與縝密心思,甚至隱隱覺得欣慰自豪——這是他養出來的孩子。
“就算你看不上這番黑白顛倒之詞,但這已是最好的安排了。”多羅郡王捋著胡須威壓道,“如此既能掩蓋描補你私囤兵馬、圖謀不軌的罪名,又能使科爾沁也順利脫身禍族連坐的罪過。而且,你的前程亦照顧到了。”
班第: “皇帝穩坐金鑾殿,不聾也不瞎,蒙古不知藏了他多少雙眼睛耳朵。事到如今,你真認為自己這番描補能密不透風,全然取信于皇帝?”
還前程,皇帝不借故把他看管起來已是萬幸。
班第輕嘲,“對了,有句話從您進來起,我便想告知您——我的退讓從不代表臣服。”
“這六萬人馬的去向與科爾沁安危,都不勞您操心,我自有安排。”
“什么!你這心思還沒滅?你為何就看不清形勢!”多羅郡王陡然厲呵起來,好在班第早有準備,伸手捂住了容溫的雙耳,才沒把人吵醒。
“噓!”班第示意多羅郡王輕聲,卻沒直接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他一個問題。
“您可還記得多年前,長兄偷偷教我漢文,提及‘人生為己,天經地義,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時,您從帳外經過聽聞后,對我與長兄說過什么?”
不知是因為班第今日第一次主動提及了達來,還是因為班第這句問話,多羅郡王身形明顯晃蕩了一下,目色大震,唇角翕動良久,緩慢吐出一句,“求名當求萬世名,計利當計天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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