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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容溫與察哈爾看信的間隙,傳令兵嘴巴半分不閑,興奮說起了前夜兩軍交戰(zhàn)的情形。
“那噶爾丹見著天上百鳥盤桓,自成吉兆,便集兵準(zhǔn)備攻城。就在他們號角吹響,準(zhǔn)備進(jìn)攻之時,說時遲那時快,蠻汗山峭壁忽然崩塌,公主將軍你們猜后面怎么著?”
根本用不著容溫或察哈爾搭話,傳令兵滔滔不絕,自顧說得熱鬧,“那崩垮的無數(shù)飛石間,竟彈出了一尊雙目淚流的巨大銀佛,直接砸進(jìn)了噶爾丹剛整好的大軍中,壓死了不少人,那佛像周身幾乎被血肉沾遍了,形如地獄里來的兇神……”
銀佛像壓死人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佛像渾身沾血落淚的詭異模樣,壓垮了噶爾丹的軍心。
他的軍隊(duì)剛見過天降祥瑞,以為自己乃是天命所歸的勝者之師,對神佛的信仰正處極致。誰知片刻功夫,風(fēng)云突變,生生從高塔跌落深淵。
軍心散亂,崩成散沙。
敵退我進(jìn),敵疲我打。
歸化城內(nèi)的守軍見狀,自是氣勢高昂,聯(lián)合三丹夫特地從喀喇沁搬來的援兵,以雷霆萬鈞之勢,浩蕩出擊,打了噶爾丹一個措手不及。
雙方交戰(zhàn)了一日一夜,才分出雌雄。
信上說,噶爾丹不敵戰(zhàn)敗,已率十萬殘部退離歸化城。
歸化城之危,徹底解除。
傳令兵下去后,察哈爾捏著那封信看了良久,面上難掩笑意,心悅誠服的對容溫道,“公主生得文弱,不想竟有將帥之才。此番智計,實(shí)乃神人。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初乍然聽聞公主謀劃,屬下還暗地唏噓唱衰過,覺得此計陰私淺薄。如今想想,真正淺薄的乃是屬下自己。屬下在此處,給公主道個歉。”
早在想出這個計謀時,容溫便在腦中勾勒過這最后的戰(zhàn)場。
但傳令兵的話仍舊讓她覺得難受,某個瞬間,她仿佛置身了人間煉獄,抬眼低眸,斷壁殘尸,血流成河,觸目驚心。
察哈爾跟她說話時,她仍有些緩不過神,懨懨道,“將軍說得沒錯,此計確實(shí)小伎倆多,稱不上陽謀。”
察哈爾見她心不在焉,雙手一直在折三丹夫給她的那封捷報,略感好奇,耿介問道,“同是捷報,世子為何還寫了兩份。難道公主的信件上,還寫了別的?”
容溫默了默,盯著漠西方向的流云,慢吞吞道,“我離開前,特地囑咐三丹夫,讓那個假額駙套上盔甲,隨他一同上戰(zhàn)場。”
“公主這是在為臺吉日后大業(yè)鋪路,給他圈攬戰(zhàn)功與好名聲。”察哈爾雙眼放光,越發(fā)覺得容溫思慮深遠(yuǎn),“這是好事啊,公主為何還悶悶不樂?”
“額駙的性子與本事,需不著這幾分虛假名聲與戰(zhàn)功。”容溫淡淡辯駁一句,便爬上馬車,沒再說話。
察哈爾說她在給班第未來鋪路,不是的。
她很清楚,其實(shí)這就是一條退路。
但愿,班第用不上。
自收到歸化城捷報后,容溫一行的氣氛陡然松快許多,但趕路的時間,卻比昨日更多更疾。
容溫一直想抽個機(jī)會問問察哈爾,為何行程越發(fā)急促。
先前他們著急離開歸化城,是擔(dān)心城破被捉,和逃命的意思差不多。如今噶爾丹已退,危機(jī)接觸,萬不至于如此奔馳勞累。
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整整一日,容溫都沒見到察哈爾。
每次容溫想喚他,他不是忙著領(lǐng)人去前方探路,便是內(nèi)急出恭,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理由。
直到第二日中午車隊(duì)修整分干糧時,容溫才好不容易逮住了揣了餅就要跑開的察哈爾。
“出什么事了?”容溫攤開手,開門見山道,“你從昨日起便不對勁兒,我問過侍衛(wèi),說是你收到了一封密信。是額駙來信?拿給我看看。”
“不是臺吉的信。”察哈爾雙手拿餅,心虛的不敢看容溫,活像個扭捏得受氣小媳婦。
“那是誰,我不能知曉?” 容溫昨夜沒睡好,今日起床兩只眼皮都在跳,很是惹人煩躁。
如今察哈爾這個含糊做派,越發(fā)讓她心緒不寧。
“不能。”察哈爾保證,“公主放心,屬下以性命起誓,此行絕對不會危及你半分。就是……有人急著見你。”
自從對容溫半攤牌后,車隊(duì)行程越發(fā)吃緊,連夜里都在趕路。
容溫揣測過察哈爾口中的‘有人’究竟是誰,但一直沒個頭緒。
直到她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乘的馬車,正過軍營哨卡。
“老臺吉?”容溫盯著帳篷前來迎接自己的人,很是驚詫,一時間竟懷疑自己還在做夢。
“我知道公主滿腹疑。”老臺吉鄂齊爾神色郁郁,勉強(qiáng)一笑,解釋道,“達(dá)爾罕王與郡王此時正在帳中等候公主,所有疑惑,進(jìn)去便知。”
容溫遲疑片刻,跟進(jìn)了帳中。
只見達(dá)爾罕王與多羅郡王這對喜好熱鬧,性情相投的堂兄弟此時正對立而坐,卻是相顧無言,帳中氣氛沉默得有些詭異。
此情此景,容溫心中壓抑了幾日的不安被無限放大,面色霎時蒼白如雪,手腳冰涼,顫著嗓子開門見山問,“是……是額駙出事了?”
“并未。”在這三兄弟中,多羅郡王與容溫最為熟悉,此時也是由他出頭解釋,“但也快了。我們這般著急請公主來,便是為了保全老五。”
多羅郡王起身,親自把案幾上的密信,遞到了容溫手里。
容溫看了眼上面的圖騰徽記,竟是漠北喀爾喀部的。
是喀爾喀可汗的親筆書信,上面只歪歪扭扭寫了短短一行字,看得出是匆忙之時所書。
“沙俄女?dāng)z政王倒臺,新帝登位,頻擾漠北邊境以作試探,似意在作廢與清和談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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