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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溫顫著手,指向目光精亮班第,想撲上去找他算賬,又擔心“報仇”不成反而把自己搭進去,畢竟體力相差懸殊。
不能動手,那只能動口了。
“無恥!下流!壞東西!”以容溫的教養,她也做不出叉腰罵架這種事。氣呼呼的把自己僅知道的幾句壞話顛三倒四往班第身上招呼了幾遍,又一股腦把軟枕、迎枕、錦全砸出去后,往床上一倒,留給班第一個負氣的背影。
班第悶聲憋笑,把東西全拾掇上|床,長臂一伸,作勢要把容溫往懷里摟。
“別挨我!”容溫早防著他,見狀立刻往床角打滾,一直貼到墻了,才冷哼作罷。
這話班第自然不會聽,也跟著擠到床角,把容溫困在墻與自己懷抱之間,捻了容溫一縷秀發在指尖纏繞,若無其事道,“殿下用什么沐浴的,很香?!?
容溫冷笑,“水。”
本來想轉移話茬的班第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也察覺到自己在哄媳婦這事兒上,既生疏又沒什么天分。想了想,索性用蠻力把容溫掰過來,面向自己,無奈道,“殿下還是咬我幾口吧,這次我肯定不耍賴?!?
可能怕容溫覺得自己心不夠誠,他又忙不迭補充了一句,“打也行踹也行,扯頭發都行?!?
“……”這是什么潑婦待遇!
容溫冷乜班第片刻后,突地閉緊眼,任憑班第再說什么做什么,都不吭聲搭理。
班第一個人唱了半天獨角戲,沒得到任何回應,最終只能訕訕收場。
扯了錦被來替容溫蓋好,熄燈,放下帳子。
黑暗中,兩人都閉目平躺著,耳邊只有彼此淺淡綿長的呼吸聲,這夜顯得格外靜寂。
約摸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班第忽然挨挨容溫胳膊,低聲問,“睡不著,我們說說話?”如今熟悉起來,他已能從容溫的呼吸頻率判斷出容溫究竟是真睡還是裝睡。
半晌沒等到容溫動靜,班第索性自己先起了話頭。但他顯然不懂閑聊之道,上來便出了大招,“殿下,背后指使桃知給你下藥的人,不是端敏長公主。”
“不是長公主,那會是誰?”說起避子藥之事,容溫也顧不得自己還在與班第冷戰,猛地坐直身,驚怒追問,“你都知道些什么?”
自從查出避子藥之事后,容溫除了端敏長公主,未懷疑過旁人。
因為依照老蒙醫的推斷,她鐵定是先前在科爾沁時中的藥。
而放眼整個科爾沁,有膽量、有本事、有怨氣往她身上下手的,除了長公主,再無旁人。
——正巧,她離開科爾沁之前,出了桃知被人買通,泄露她與班第往來的私信內容,被長公主引為她行為放蕩之笑談,大肆宣揚,借故羞辱她的事。
長公主既能通過桃知弄到她的私信,那借桃知的手給她下藥,想必也不是什么難事。
說實話,若非近來歸化城形式不妙,容溫早伸手回科爾沁找長公主討回公道了。
可現在,班第卻告訴她,并非長公主所為。
班第翻身坐起,把激動不已的容溫圈進懷里安撫。下巴擱在她頭頂,嗅著發間清香,默然片刻,開口時,那嗓音里仍有未藏住的艱澀。
“我派去科爾沁探查的人傳來確切消息,此事的確并非端敏長公主所為,她被人當刀使了,背后之人是……”
這個‘是’字之后的人名,對班第來說似乎格外沉重。
他不僅猶豫著沒敢一口氣把話說完,甚至連環抱容溫的雙臂,都微不可察的顫抖,松懈許多。
容溫此時被憤怒占據理智,一腦門子官司,并未留意到他的反常,拽住他胳膊急切追問,“是誰?”
“二福晉,阿魯特氏?!边@短短幾個字,似乎花光了班第所有力氣。
他圈抱容溫雙臂,隨之松了。那素來挺直脊背,也微不可察弓了弓。
兩人面對面坐著,隔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就在班第松手那一刻,兩人之間,又似乎被現實隔得很遠。
黑暗似乎給兩人之間,劃出了一條名為靜默的河流。
容溫積攢滿腔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堵塞。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是憤怒多,還是驚詫多,張口結舌半晌,才呆呆吐出一句,“二福晉她……她不是你的額吉嗎?”
“不是?!卑嗟趲缀跏菑难例X里擠出來這兩個字的。
不是,那他這老臺吉嫡幼子身份怎么來的……
容溫眼睫微顫,想起一個可能,小心翼翼詢問,“你是庶轉嫡?”
容溫曾聽過一些傳言,說蒙古有些王公,特別是迎了和親公主或者皇室宗女的王公府邸,有時會玩‘庶轉嫡’的把戲。
因為朝廷早有恩賞蒙古的規矩在,言明凡是和親公主或者和親宗女嫡出后代,都按照公主或宗女的品級,授予臺吉爵位。
固倫公主后裔授一等臺吉,和碩公主后裔授二等臺吉,郡主授三等臺吉……以此類推。
雖然這類臺吉都是虛銜,但好歹能領一份朝廷俸祿。
蒙古這地方限于封關令,無法獨立經商,土地又不太適合耕種,無法自給自足。不管是王公還是百姓,多半是靠天吃飯。
一旦遇上天災,不僅民不聊生,王公貴族的日子也好過不到那里去。
是以,有些實在過不下去的王公府邸,便想出了‘庶轉嫡’這種騙朝廷俸祿的招數。
班第的祖輩乃是固倫端靖大長公主,多羅郡王府又是出了名的窮。他們府上,倒是符合傳言中暗地里搞‘庶轉嫡’的情況。
班第搖頭,過后才反應過來,容溫看不見他,遂沉聲回道,“也不是庶轉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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