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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溫胡思亂想之際,公主府的紅墻綠瓦已出現在眼前。
再往前幾步,只見公主府角門大開,好些身著短袍的青壯肩扛磚瓦,不斷進進出出。
正指揮青壯干活的衛長史聞聽馬蹄陣陣,下意識回頭。
瞧清楚馬背上的容溫與班第后,不由得一愣。回過神后,忙不迭一溜小跑,殷切上前請安問好,“公主與額駙回來了,公主身子可痊愈了?”
容溫‘受罰’,被送去蘇木山的事,多羅郡王自然不可能對外道也。
索性對外謊稱,公主初來乍到,水土不服,身子不適,去了寺廟靜養。
“已經大好了。”容溫淺笑,隨口替多羅郡王遮掩過去,這才朝角門處略挑下頜,“府邸何處需要修繕?”
衛長史聞言,笑意霎時變得苦澀,欲哭無淚的給容溫解釋了一番。
原來自容溫離開后,記吃不記打的端敏長公主見她不在公主府坐鎮,氣焰又上來了,帶著一大群隨扈打上門來。連理由都不找,便要打砸公主府,羞辱她。
公主府的奴仆因先前任由端敏長公主上門欺辱的事,被容溫敲打過,還罰了月銀。如今見端敏長公主又來,新仇舊恨,哪肯再乖順任欺。
雙方奴仆群毆,打塌了公主府好幾處地方。甚至連那根比成年男子腰還粗的大殿廊柱,也被擠得搖搖欲墜。如今公主府內,正在查檢修繕。
“聽郡王爺說,公主要半月之后才回府,奴才便沒催工匠趕工。不曾想,公主提前回府了……”衛長史覷了眼角門進進出出的青壯,袖子擦擦額上不存在的細汗,一臉為難道,“還請公主在外稍候,奴才這就去肅清府中來往人丁。”
男女大防——總不能公主回府了,還放任滿府青壯工匠亂竄。若是沖撞了公主,豈不是平白污了公主名聲。
“好……”
“不必。”
從始至終,未發一言的班第冷然開口,扔下兩個字后,便一扯韁繩,帶著容溫打馬轉向離去。
馬兒一路暢通無阻停在了王帳前,容溫瞥了眼王帳上高高聳立的耀目金頂,忽然靠近班第,低聲謹慎道,“這處的守衛,比之我上次來時,好像松散不少。”
上次她來時,王帳之外隨處可見以小隊為伍的巡守兵勇。
可今日,他們一路穿過王帳外圍那片布防區域,直抵最中心的王帳,中途竟未曾遇上一支巡衛。
整個王帳這一片,人聲馬嘶,紛紛斷絕,像是誰在此擺了出空城計。
來過王帳一次的容溫能感知到情形詭異,班第這個親自布防的臺吉,自然早看出了異樣。
聯想起同樣無人巡守的鎮外,班第眸瞳微縮。不動聲色把容溫藏在身后,一手警惕按在刀柄之上,闊步往王帳里去。
“臺吉!”班第大手方碰上王帳的金絲銀線狩獵圖簾布,還未拉開。遠處,一道興奮的大嗓門先傳來了。
烏恩其甩著馬鞭疾馳而來,不停朝班第與容溫招呼揮手。一張黑臉笑得猶如枯木逢春,老來添子,喜滋滋的沖容溫與班第喊,“公主!臺吉!”
班第與容溫對視一眼,默契地從對方眸底發現了疑色與……嫌棄。
兩人俱是面無表情,誰也沒應烏恩其。由他自顧歡樂,自顧奔騰。
烏恩其大咧咧跳下馬,笑齜兩排白牙,樂呵呵道,“先前聽鎮上的人說,仿佛看見臺吉帶著一個姑娘回來了,屬下半個字沒信,還好遇見了公主府的長史。噯——臺吉你去了蘇木山,公主在廟中,你二人為何會同時……”
班第沒心思聽他廢話,大手一擺,冷聲道,“巡守兵勇何在?”
“這個時辰,自然是去了達爾罕王府演武場。”烏恩其答得隨意,待瞧見班第面色不妙后,才恍然大悟的一拍腦袋,“瞧我,忘了臺吉與公主先前不在鎮中,不知這幾日發生的事。”
“這事兒,真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三日前,京中以恭親王為使抵達科爾沁部。一則為安撫遇刺的公主;二則為督促科爾沁部備戰。郡王爺以公主在廟中靜養為由,阻了恭親王前去探望公主的意圖,恭親王……”
全是浮散話,半天沒個重點,班第耐心被烏恩其耗盡,面無表情把帶鞘彎刀往烏恩其脖頸上一架。
烏恩其佯裝惶恐,后退半步,小心翼翼撥開刀。不用班第說半個字,已十分自覺表示,“臺吉別動怒,方才屬下是在開嗓子,這就給您表演個長話短說!”
容溫被他這副狗腿樣逗得輕笑起來。
烏恩其循聲望去,就一眼的功夫,彎刀再次無情抵上他的脖頸。
比彎刀還無情的,是班第那雙淡漠的灰眸。
烏恩其跟隨班第多年,不說全然了解他,至少是把他性子摸透了四五分。見狀,心知班第是真的怒了,再不敢造次。老老實實轉回腦袋,嚴肅回稟。
“恭親王此行來科爾沁,帶了好幾車辣乎乎的番椒與會做辣菜的廚子。每日,必在達爾罕王府演武場做好辣鍋子,請部落所有兵勇前去共食,連巡守兵勇也得去。”
班第聞言,怒叱一聲,“荒唐!”
容溫心頭也跟著道了一聲荒唐。
恭親王自前些年去云南剿滅反賊吳三桂時,愛上了食西南等地的番椒,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他平素日日用番椒飲食宴客便也罷了,竟還千里迢迢把番椒運到蒙古來,讓科爾沁部兵勇懈怠守城巡衛這等正事,去共食什么辣鍋子。
若是此時別部前來偷襲,以有心算無心。科爾沁部毫不設防,定然損失慘重。
容溫蹙眉,不解問道,“恭親王如此行事,達爾罕王爺與多羅郡王為何會同意?”
這兩人都是聰明人,怎會糊涂至此。
提起這話頭,烏恩其可謂憤慨,脫口而出道,“還不是讓皇帝給逼的!”
容溫與班第彼此心知肚明皇帝借由慰問之機,派恭親王出使科爾沁目的不簡單,聞言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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