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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里占了,你睡何處?”方才去河邊時,容溫聽小圓臉講過,這些年班第來蘇木山,只要見他們夫妻在山腳游牧,便會搭個小帳篷住他們邊上。如果不在,他便會隨便在山上隨便湊合。
這個時節去山上,可有些冷。
“山上。”班第似渾然不在意冷暖,一句話都沒多的,指了指氈墊氈毯,示意容溫,“自己鋪。”
容溫長這么大,雖然與受寵兩個字沒什么關系,但畢竟是養在慈寧與壽康兩宮眼皮子底下的,不至于有奴才嫌命長在日常上苛待她。
鋪床疊被這種事,她只見奴才做過,自己從未動過手。
是以,笨手笨腳的。
剛把氈墊左邊鋪平,右邊又被扯出褶子了。好不容易把右邊整理還,左邊又亂了。
班第抱臂站在一旁,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灰眸里染了極淡一層笑意。
最后才施施然上前,示意容溫讓開。長臂扯著氈墊兩角使勁抖落了幾下,然后順勢放在地上——平平整整。
鋪好氈墊,班第似準備出去。
“你真厲害。”容溫笑瞇瞇的,真心實意的夸贊道。
班第沒應聲,一雙大腳卻莫名轉了個方向,拿過一旁的氈毯替容溫打散,整齊重放在氈墊上。
這才大步離去。
容溫盯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詫異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莞爾笑開。
班第這個小帳篷,除了地上的氈墊與氈毯,以及角落里放著的一張矮幾,一盞油燈,什么都沒有。
容溫想找個枕頭都沒找到,只能無奈躺下。
她從昨日下午被多羅郡王塞上馬車,幾乎是被連夜趕路送到蘇木山來的。此時平躺著,困頓得很。
不多時,眼皮便開始打架,整個人不自覺往氈毯里鉆,鼻尖似縈了一股熟悉的山間草木味道。
半夢半醒間,容溫腦中后知后覺蹦出一個念頭——炸得她瞌睡醒了大半。
這帳篷是班第的,這套氈墊氈毯十成十也是班第的。
她躺在班第的被窩里!
容溫雙頰滾燙,飛快褪下腕間的佛珠念了一遍心經,這才迷迷糊糊再次蘊起睡意,睡了過去。
半夜,睡在帳篷背后,天當被地當床的班第憑著過人耳力,聽見小帳篷里頻繁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悄無聲息的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容溫沒有枕頭,又是第一次睡氈墊氈毯這種東西,不安穩,也不習慣。哪怕在睡夢中,也不忘四處拱腦袋,想找個舒適位置。
班第居高臨下,灰眸半斂,看被氈毯裹成只春卷的她,來來回回到處蹭。直接蹭出了氈墊位置,睡到了草甸上。
男人的濃眉不自覺擰了一下,蹲下身,輕巧提著那只‘春卷’放回氈墊上。
睡夢中的容溫像是察覺到了什么,順著他手的方向滾了滾,一副要用他手臂當枕頭的架勢。
班第睇著已經半掛在自己胳膊上的腦袋,徑直推開,最后卻又鬼使神差的坐在了地上,大腿正對著容溫的頭。
片刻之后,容溫果然蹭了上來。
容溫第二日揉著脖頸醒來時,外面已天光大亮。待瞧清自己這身皺巴巴的衣裳后,容溫難掩嫌棄,立刻去拿了多羅郡王給的行囊。
可是翻來翻去,只翻出一套艷紅的草原女子騎裝來。
容溫瞅著這刺眼的顏色,莫名想起了班第曾送給她的那套‘紫茄子’。郡王府的人,別的她不敢說,但這眼光絕對是一脈相承。
沒有衣裳換洗的情況的下,再愛美的心也只能收著。容溫興致不高的換了騎裝出來,正好寶音圖和小牛兩從遠處歡快跑來。
寶音圖嘴甜,又不太認生,圍著她便開始笑鬧,“五嬸,你好懶,起得真晚。不過看在你漂亮得像新娘子的份上,我就不羞羞你了。”
小牛是在京城長大的,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別。對容溫恭敬許多,但還是難掩小孩子本性,聞言使勁兒跟著點了幾下頭,喃喃的夸,“很漂亮。”
容溫有些好笑——小孩子八成都愛鮮艷的顏色,越是鮮艷越覺得好看。她沒硬掰小孩兒審美的意思,遂笑著問起,“怎么沒見你阿布和額吉?”
班第也不在。
“阿布與額吉天不亮就放牧去啦。”寶音圖沖容溫眨眨眼,大聲答道,“五叔去了山上,但是有給五嬸留吃的。”
“唔,我等會兒再吃吧。”容溫不太有胃口,“我先去河邊梳洗。”
“那我們陪你!”
寶音圖拉著小牛綴在身后,像兩只小跟屁蟲。容溫趁機問了他為何稱呼班第五叔。
“因為他就是我五叔啊。聽我阿布和額吉講,小時候是五叔把我托付給他們養的,但是五叔每年都會來看我。這次他不僅自己來,還給我帶來了小牛做玩伴,我可太高興了。”
寶音圖果真不是小圓臉夫妻親生的。
容溫心頭略微發沉,卻礙于孩子天真爛漫的笑顏,并未繼續問什么。
三人說說笑笑,很快到了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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