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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交代容溫道,“今日夜已深了,不便再換地方安營扎寨。本王已命人替公主在前面準備好了帳篷,一應器物都是公主的奴仆拾掇的,公主若是還有什么需要,可直接交代巡守的人。”
說曹操,曹操到。
多羅郡王這才提起容溫的奴仆,外邊便傳來櫻曉的聲音。
容溫沖多羅郡王兄弟兩告別出去,便被桃知櫻曉以及一干宮女奴仆圍繞。
先是紛紛下跪請罪,而后又東一句西一句,七嘴八舌的問候,面上功夫做得極好。
先前出事時,個個不見蹤影,這會兒倒是殷切表忠心了。
容溫目光落在櫻曉身上,見她右腿裹著白布包扎,拄拐而行,桃知在旁略扶著,淡聲問道,“怎么回事?”
“奴才與喀爾喀哈敦同路,本想去找侍衛來救公主,路上遭了冷箭。”櫻曉一臉愧色,淚珠在眼眶里打轉,咬著下唇含含糊糊道,“早知奴才如此無用,奴才應在輿車里陪著公主的。”
容溫無意探究櫻曉這話的真假,君父都靠不住,何必勉強旁人。世人都只有一條命,誰不珍惜。
“行了,回去各找長史、管事領罪。”對于所有關切,容溫都淡漠相對,卻并未露出苛責的意思。
如此,反倒是把一干心懷惴惴的奴仆弄得越發忐忑。
容溫這群奴仆‘請罪’的動靜鬧得大,且距離多羅郡王兄弟的大帳不過十來步距離。多羅郡王兄弟自是把這一切都看進眼中的。
待容溫領著一干子人走后,多羅郡王忍不住得意地對鄂齊爾挑眉,“我挑人的眼光不錯吧?”
“是。”鄂齊爾笑意真摯,“長于渾濁宮廷,卻難得心性明澈,恩怨分明,又不過分自持聰明,偏執孤傲。”
多羅郡王一臉欣賞的接過話茬,“最為難得的是有身傲骨。我聽烏恩其說,噶爾丹部眾突襲之時,她自己一身齊整的從輿車里走出來了。若換做尋常姑娘,怕是早借著那套巴爾虎部的衣飾倉皇逃命去了。”
“還有方才我們為她鞭笞老五時,她明知自己是棄子,眼下能接納她的只有科爾沁部。卻并未拋下本心,為將來計,忍辱負重出面讓我們饒了老五。而是遵循本心,看我們對老五動手,順心里那口氣。”
誠然,班第最后是從流箭中救走了容溫。但尋根究底,本就是班第與皇帝設計,把容溫推入險境的。
若容溫把這當做‘救命之恩’,便是糊涂又可笑。
鄂齊爾見兄長對容溫贊不絕口,知曉他這‘入了眼便一好百好’的性子,禁不住搖頭,“您是否還要夸她最后忍不住為老五求情,實乃有度有量的重情之人。”
“些許小事,這暫且倒是看不出來。”多羅郡王捋了把大胡子,眼中精光大盛,“不過,我瞧著她與老五之間,倒像是真有些情況。否則,依老五那狼崽子似的兇性,見血便瘋。怎會中途脫戰,帶她逃脫。”
鄂齊爾佯笑,對這話不置可否,轉了話頭,“您不是一直想要撮合他二人,如今好不容易見著有點苗頭了,為何要把老五遠遠打發到蘇木山去,兩相分開。”
多羅郡王聞言,倒是正經了臉色,“老五年少受挫,心思又重,為著完成達來的遺愿,頗有幾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左性。若不趁早掰回來,他今日能與皇帝為謀,陰謀詭譎。明日便會為了其他利益,失了血性。
你我總不能一輩子不眨眼看著他,替他善后。蘇木山乃達來魂歸之處,讓他好生反思己過去!”
“至于公主……”多羅郡王變臉不過瞬息功夫,笑得賊兮兮的,“我這把年歲了,還能不懂小兒女的心思。哼,我雖答應讓老五明早再啟程去往蘇木山,但今夜,是罰了他去山丘守夜的。還特地吩咐不許給他吃食和傷藥。公主那邊,也已讓人透了消息過去。這苦肉計,老五用定了!
女人嘛,總是心軟。老五這負傷離開,公主勢必牽腸掛肚。再見時,說不定小別勝新婚,一下就水到渠成了。”
鄂齊爾聞言,一陣牙疼。同為一母所出,他是沒弄明白,自家兄長到那去習得這些花花心思。
多羅郡王兄弟這邊,都快暢想到抱孫子去了。
容溫卻還在盯著兩個饅頭發呆。
第26章
事情是這樣的。
容溫用過膳, 正準備梳洗歇息。
忽然聽見帳篷后面巡守的科爾沁兵勇在說話。
兩道嗓音,你問我答,有來有往。
一個問得詳細, “適才怎么在西北方向第二個小丘上,見到純禧公主的額駙在守夜?”
另一個答得更詳細,“聽說是被罰了,郡王非但不許旁人給額駙傷藥吃食, 連盞馬燈都不給留。在咱們草原守夜, 除了防敵部偷襲, 便是防狼群。額駙手邊連盞馬燈都沒有,又受了重傷, 一身的血腥氣,若是把狼群引來,他看不見,被叼走了怎么好!”
“對, 額駙還沒吃飯!”
這兩道聲音, 調子分明都起得極高,而且指名道姓,清清楚楚地往帳篷里灌。但語氣, 偏要做足了小心翼翼怕人偷聽的謹慎神秘。
和宮中那些娘娘算計別人時, 想方設法故意漏消息出去的架勢一模一樣。
不對, 宮中娘娘派出來的人, 可比這兩兵勇機靈多了。
至少不會說出身形魁梧, 倒下去便能壓死一頭狼的班第, 會因為沒吃飯被狼叼走這種傻話。
因這兩兵勇的‘搗亂’,容溫原本有些復雜晦澀的心情,頓時明朗不少,無奈又好笑。
不用想也知道,這兩兵勇肯定是多羅郡王派來的。
長者慈心——分明已誠懇果斷地壓著班第向她致過歉,卻還是操心她與班第之間齟齬暗生。這在想法設法讓他二人多相處,消除隔閡呢。
容溫感激多羅郡王的好意之余,也不由得正視那兩兵勇說的話。
此次白榆林被刺之事暫且不論,年少時班第是實打實救過落水的她的。明知恩人餓著肚子、渾身傷痕在守夜,卻無動于衷,著實不太地道。
這世上,果然是欠什么都不能欠人情。圈圈繞繞,甚是煩人。
容溫嘆了口氣,讓桃知拿吃食上來。
因今日噶爾丹部眾突襲,儀仗隊伍里帶的輜重吃食被毀了大半。多羅郡王一行是來接人,也沒準備多余的糧草。
所以,容溫今夜吃得已格外粗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