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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她掙扎呼救時的目光刺到了他的眼,太像驚慌失措,懵頭亂撞的幼鹿了。
草原上狩獵,會放走幼崽,留待來日長成,再行捕獲。
容溫是人,班第救她時,只是順手,從沒想過來日會如何如何。
可命運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十年之后,容溫還真落他手里了。且命數(shù),許是還不如被放走的幼鹿崽子。
但偏偏,她對即將要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滅頂之災毫不知情。
一腔赤誠,滿懷感激。自顧笑得暖意融融,眉目生輝。
班第默然,心內(nèi)‘嗔’了聲——棘手。
到嘴邊的拒絕,出口時卻成了捎帶譏誚的質(zhì)疑,“因為救命之恩如此殷切,是不打算懷疑我了?”
懷疑——
容溫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花房那個孩子受傷的事。
思索片刻,認真道,“你救了我,于我來說,你是好人,僅此而已,與旁的無關!那孩子的事,不應混為一談。”
好人。
班第蔑然輕哂,分不清是在嘲自己還是容溫。
容溫覺得他這人情緒動蕩特別奇怪,當做沒看見,好脾氣的再次回到最初的話題,“壽禮可需要我給你準備?”
班第從她臉上讀出了堅持,闔闔眼,鬼使神差道,“你隨意。”
因有班第點頭,容溫全權(quán)接過替郡王府準備壽禮的差事,頗為用心。
期間曾幾次去往郡王府去找班第商議,順便探望病情。
兩人來回多見過幾次后,容溫發(fā)現(xiàn),班第雖總是冷面攜霜,寡言淡漠,陰晴不定。
但其實還算好說話。她的所有建議,班第從未反駁過。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并不在意,所以懶得開口。
萬壽節(jié)前一日,容溫親自把準備好的壽禮送去郡王府。
剛出公主府的門,便瞧見青石長街拐角,一人一騎,逐日追風而來。
轉(zhuǎn)眼的功夫,人便到了近處。
扯韁馭馬,飛身而下,舉止颯沓。
行動間,那頭高束的墨發(fā)隨性飛揚,硬是把冷戾濃重的一張臉,襯出了幾分意氣風發(fā),肆意不羈來。
班第闊走兩步,利落往容溫面前一站,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的打了個招呼,“殿下”。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但身高察覺帶來的壓迫感,已把容溫牢牢籠在其中。容溫在女子之中不算矮,此時還踩著花盆底,但也不過堪堪到班第肩膀位置。
容溫忍不住暗自咂舌。
因班第皮囊生得好,縱使凌厲,難掩俊朗。所以,容溫一直以為他站起來后的模樣,頂多是比普通男子壯實一點。
從未想過,他的身形,竟比黑臉壯漢烏恩其還要壯漢,幾乎有兩個自己大小。
好在他身量足夠高,周身銳氣外露,軒昂睥睨,猶如彎刀出鞘。喋血彪炳,兇悍之氣撲面而來,半絲不覺笨重拖沓。
容溫為他周身凜冽的氣勢所震,根本沒注意到他那雙灰瞳,比以往更為暗淡沉郁。
笑意清淺的問他,“你腿好了?是出去跑馬了嗎?”
她只幾日沒去郡王府,沒想到班第康復得這般快,已能縱馬馳騁了。
班第提著馬鞭的手略略一動,含糊“嗯”了一聲,到底沒告訴容溫,自己是從宮中出來的。
容溫已習慣他的寡言,徑直指了指身后幾個仆從手里的紅漆匣子,“這是替你準備的萬壽節(jié)賀禮,我正欲送到郡王府去。既然碰到你,我便不去叨擾了。”
班第也沒看匣子里都裝了什么,斜眸示意下人接過。
對容溫道了一句多謝,便要提著馬鞭要往府里去。
“等等。”容溫及時喚住他,指了指最右側(cè)的托盤,“那里面有一件新袍子,明日進宮賀壽你可以穿。”
這段日子,容溫每次見班第,他都是那兩件暗色衣袍輪換。袍子都敗色了,還在穿。
時下的染織技術(shù)算不得好,許多衣料一漂過水,顏色便不對了。皇室貴戚之家,許多衣裳都是上過身,便不會穿第二次,少見這般節(jié)儉粗糙的。
放在平時倒是無傷大雅,若明日去萬壽節(jié),難免有那嘴碎的會挑三揀四亂說話。
容溫自打知道班第是救命恩人后,一直是誠心誠意把他供著的,怎么容許他被那些嘴碎的挑毛病。所以,特地送了班第一件新袍子。
這邊,班第接了容溫送來的那堆東西,回到西院。
隨意把那些珍貴賀禮糊到一旁堆著,抓起那件鴉青衣袍。
看得出來,她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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