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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氏這些年,實在憋得恨了,也恨毒了。一旦開了個口子,便無所顧忌一般,見無人阻攔,又指著容溫顛三倒四咒罵幾句。
最后,怨毒道,“嗬——大公主,和碩純禧公主。你說,當初生下你時,我怎就沒把你溺死在恭桶里呢。”
此言一出,桃知櫻曉兩個險些被嚇軟了腿。
容溫卻依舊端坐上方,淡然冷靜,一如平常。
只紅袖之下,那雙捻著佛珠的手,指骨隱見泛白。
晉氏發作完,自顧跌坐在杌子上,‘嗬嗬’地喘粗氣,文殊保則倚在她腿邊大哭不止。
容溫冷眼瞧完這場鬧劇,喉頭輕動,微不可察的嘆了一聲。起身,打算離開。
“站住!”撕破臉皮厚,晉氏說話也沒了顧忌,不再端柔婉的皮囊,恨聲直言道。
“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到底是個什么狠心腸的貨色,我自知曉的。我今日來,也沒指望你看在生養之恩的份上,出手幫我。實話告訴你,我是帶著東西來與你交易的。”
否則,她方才怎會如此毫無顧忌的發作,正是因為她心知自己手里的東西,容溫定會感興趣。
容溫蹙眉,本不欲再理會。不知突然想起什么,頓了頓,試探道,“孫嬤嬤?”
“呵——你倒是聰明。”晉氏半譏半諷,“我也不給你繞彎子,如果你能幫我把滿都護摁住,出不了頭。我便能替你從王爺書房里,找出他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名冊。”
容溫淡淡挑眉,沒接茬。
晉氏覺得她在故意裝相,哼笑一聲,繼續道。
“這些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王爺與陳太妃擔心你這王府里飛出來的金鳳凰心野了,不記得自己到底打哪來的。為了把你與王府牢牢系在一起,明里暗里,借著孫嬤嬤的手,不知在你身邊安插了多少眼線。”
晉氏口氣篤定,“這些人之于你,猶如芒刺在背。你過些日子便要去科爾沁了,我猜,你現在一定迫不及待想除掉這些人吧。”
不得不說,晉氏能在名聲盡毀之后,繼續在恭親王府后院活得好好的,甚至還讓恭親王送了個兒子給她養,確實是有幾分手段的。
她的每一句,都不偏不倚,正戳到容溫心坎上了。
現今,容溫的當務之急,確實是把身邊的人清理干凈。
只不過……
容溫斂斂衣袖,對上似勝券在握的晉氏,平靜道,“你說得不錯,但這筆交易,你做不成。”
“為什么?”晉氏尖聲反應,“你在記恨我方才那些話?”
“我對你本無任何期望,何來的記恨?”容溫云淡風輕道,“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晉氏走后,容溫回了金枝院,悶聲往玫瑰紅漆圈椅里一坐,便不說話了。
桃知櫻曉面面相覷,有心哄她,卻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第10章
桃知櫻曉兩個正束手無策之際,外院傳信,說公主府的衛長史求見。
“哼,才來。”櫻曉嘴一噘,不滿道,“那日他口口聲聲向公主保證,三日內必給公主一個滿意答復,這都第四日了。且還選在這不早不晚的時辰登門,莫不是還想讓主子候他。可見是個心不誠、沒眼色的。”
“你這張嘴,出宮后沒壽康宮的嬤嬤們鎮著,越發不知輕重了。”
桃知苦口婆心勸誡,“那是正四品的長史,就算再有不對,報到公主處,自有公主發落。你一個小宮女在主子未發話前出言指責,這叫越殂代皰,不成體統。”
櫻曉性子急躁,最不耐煩這些說教,外加此時又憂心容溫,難免口氣不好,頭一偏。
“知曉你從前是慈寧宮出來的,習了一身的老嬤嬤做派。張口閉口的規矩體統,也不嫌累得慌。行了,你這些話,講給小宮女們聽吧,我進去稟告公主,言而無信的衛長史來了。”
櫻曉說罷,風風火火跑進了屋內,把面色嚴肅的桃知扔在了檐下。
桃知忙追進去,卻聽櫻曉語調歡快,故作促狹的沖容溫眨眼道,“公主,上次被你嚇得險些尿褲子的衛長史來了,公主可要見他呀?”
“不見。”容溫撐著下巴,漫不經心道,“咱們就靠你耍嘴皮子養活公主府上下了。”
“那感情可好。”櫻曉笑嘻嘻接茬,佯裝出一副市儈算計的精明模樣。
“若以后真靠我養活公主府,那我賺了錢,第一件事便是去牙市買幾十個粗笨丫鬟回來,一股腦送到桃知房里去。她不是愛念叨規矩么,就讓她念叨個夠,省得整日煩我。”
“咳——”桃知脹紅了臉,不甚明顯的輕咳一聲,好氣又好笑。最后繃不住,肩膀一抖,“撲哧”笑出聲。
櫻曉見狀,沾沾自喜道,“我這主意出得真不錯,瞧把咱們桃知姐姐樂得。”
“行了,莫耍寶了,我無事。”容溫扶額,面色比方才松散不少,無奈道,“去把衛長史請進來吧。”
衛長史在料峭的北風中站了半個時辰的功夫,才得到主子召見。
念起自己比承諾的三日期限,晚了小半日,心頭難免忐忑。以為容溫不滿,故意晾著他。
甫一進門,立刻跪倒在地。請過安后,不用容溫仔細問,他一張嘴便巴拉巴拉往外倒盡了他這三日的作為。
“這三日里,奴才花在了一日打探前門大街的鋪子及其營生上。
剩余兩日,則與兩位典儀一同,把先前記錄在冊的十余處田莊都走了一遍。查看田地肥瘦、適種、其間山林、果木、佃戶等。幾番對比擇優,挑出了三處田莊,兩間鋪子,供公主斟酌。”
衛長史說著,忙從懷里遞了本記錄周全的冊子給容溫。
容溫隨手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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