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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忿忿的說著,見蓮婕妤一臉可憐相的望著她,到底還是心軟,沒好氣道,“坐下,坐下!你現在可金貴著,皇后都特地交代了,要我好生照拂著你。”
蓮婕妤緩緩坐下,想要去拉淑妃的手,卻被淑妃躲開了。
她無奈的笑,“姐姐,你真打算一直生我的氣嗎?哪怕十個月后我就要死了……”
“你閉嘴,閉嘴!!”
淑妃一臉憤怒的打斷了她,明明是兇巴巴的語氣,眼圈卻泛著紅,“你要再提那個字,你就給我出去,我寧愿從這會兒就不見你了!”
蓮婕妤長睫微顫,抿了抿嘴唇。
等到淑妃稍微平靜一些,蓮婕妤才繼續道,“姐姐,這是我的選擇。與其廢人般病病殃殃過一輩子,倒不如拼一把。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你膝下養了個孩子,這妃位也能坐的更加穩當,下半輩子也有倚靠。”
“那你呢,你怎么辦。”淑妃無比痛惜的看著面前的妹妹,當她知道蓮兒為了給她留下一個孩子,不惜偷偷服用乾坤子母丹的時候,足足三天三夜未能合眼。
她沒辦法接受,自己一向珍愛的妹妹用命來換她下半輩子的容華安穩。
“我本就是將死之人,僅憑著湯藥吊著這一條命罷了。”蓮婕妤眼眸溫柔的看著淑妃,“姐姐,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當年若不是你把我從后院帶出來,我早就病死在那偏僻的孤院之中。能茍活至今,也全靠你一直照顧我。”
她是通房侍妾生的卑賤庶女,娘親生她時血崩而亡,而她打從出生就有心痹之癥。一個病弱體虛的庶女,沒了親娘疼,又不得父親的疼愛,孤苦無依的在后宅之中苦苦求生。那一天寒冬,她心痹癥狀加重,主母嫌她晦氣,表面上說是將她打發至莊子養病,其實是讓她自生自滅,就算要死也死在外頭,別掃了他們年節的喜慶。
在她奄奄一息的時候,是齊家表姐將她帶了出來,請大夫給她治病,又將她留在齊府養病,她才撿回一條命來。
那時,她擔心自己拖累表姐,想要告辭離開。表姐卻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蓮兒你別擔心,我被選為景王側妃,再過不久就要嫁過去了。他們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欺辱我了……你放心,我進王府后會好好的,等得了王爺的寵愛,到時候我會親自給你挑一門好親事,讓你離了趙家那個腌臜窩,量你家那黑心主母也不敢多言!”
后來的那幾年,她就靠著表姐的話一直努力活著。不知不覺中,表姐就成了她的信仰,她黑暗人生中的一縷光。
她聽說表姐在景王府中很受寵愛,比其他幾位側妃都受寵愛。
再然后,景王成了景帝,表姐成了淑妃。
三年前,表姐守諾給她尋了門好親事,對方是新科探花郎,儀表堂堂,滿腹經綸。
可她不想嫁人,她只想陪在表姐身邊,于是她瞞著表姐偷偷參加選秀——父親見她同意選秀自然是高興的,他盼著她能像表姐一樣,步步榮華,讓趙家滿門跟著雞犬升天。
她從未想過當寵妃,她只想留在表姐身旁,哪怕只是當個最末等更衣,她也心滿意足。
回憶戛然而止,蓮婕妤深深地凝視著淑妃,“姐姐,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這是我們的孩子。”
她語氣熱忱又歡欣,對新生命的渴望遠遠超過死亡來臨的恐懼。
淑妃沒辦法高興,也沒辦法繼續板著臉,只能重重嘆氣。
“若不是我無法生育……”
淑妃輕輕閉上眼睛,她跟蓮兒一樣,都是孤苦無依的庶女,從小戰戰兢兢、謹小慎微的活著。她本以為自己做小伏低,就能換得平安無虞。但十三歲那年,主母所出的嫡女嫉妒她容貌艷麗,趁著年節忙亂,將她推入湖中。
正值隆冬臘月,她在刺骨的湖水中掙扎了許久,等到被撈起時,人已凍得不能言語。
命是撿回來了,但身子卻壞了,大夫說她體寒太重,難以有孕。
這么多年,她一直吃著各種補藥,想要把身子養回來的,但還是沒辦法……
“姐姐,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我們都是苦命人。”
蓮婕妤往她那邊坐了坐,將臉緩緩地靠在她的肩膀上,細語喃喃,“以前都是你護著我,照顧我,這一回,讓我護著你吧。”
“守歲吧。”淑妃低垂眼眸,將對過去的怨恨通通遮住。
燈光下,兩位氣質各異的美人相互依偎著,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
宮宴散場后,盛南晴和寧貴人一同回去。
寧貴人喝得有點高,醉醺醺的由著兩位宮女扶著。
忽的,她指著天上那一輪圓月,癡癡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淚水就出來了。一只手插著腰,一只手指著月,轉頭問盛南晴,“你看過邊疆的月亮嗎?邊疆不僅僅有大漠孤煙,長河落日,還有這世間最明亮的月亮。”
盛南晴一怔,走到她身邊,對宮女道,“我扶著她走,你們后面跟著。”
宮女太監們紛紛垂眸應下,在她們十五步以外緩慢的跟著。
盛南晴扶著寧貴人,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酒味,輕嘆道,“你這是喝了多少啊,但凡多一粒花生米,也不會醉成這樣……”
“花生米?花生米是什么?是粳米還是秈米?”
“……”
盛南晴猛地想起花生好像是在明末傳入國內的,這個大梁朝目前還沒有。
小小汗顏了一把,她趕緊轉移話題道,“阿寧啊,你可悠著點,咱們現在在皇宮,暗地里不知道多少耳朵在聽墻根呢,你說話聲音小點。”
寧貴人打了個酒嗝,“阿寧?這什么叫法,把我叫的跟店小二似的。我有名字的,我叫寧瑤瑤,蕙草含初芳,瑤池曖晚色的那個瑤!”
說著,她的神色驀得黯淡幾分,抬眼幽幽盯著盛南晴看,“你還沒告訴我,你看過邊疆的月亮嗎?”
“沒看過。”盛南晴嘴角一抽,這小醉鬼記憶力還蠻好。
“那我跟你說,邊疆的月亮可漂亮了,又大又亮又皎潔,就是世上最光潔無暇的玉璧都比不上那月亮的半分晶瑩。”
寧貴人興致勃勃的描述完,又垂下腦袋,似笑非笑的呵呵了兩聲,“我本不該在這里的。”
這突然的一句話讓盛南晴一頭問號,等反應過來,特別想問一句:難不成你也是穿來的?
就聽寧貴人這邊繼續自顧自說著,“我有心上人,我倆是青梅竹馬,一起在云州長大,約好待我及笄,他就來我家提親。可烏蠻人突然侵擾邊疆,他上了戰場,就沒再回來……我爹娘擔憂我留在云州會觸景生情,便將我送回了京城。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著,每到月圓之時,我就格外想念他……”
猝不及防聽到一個悲情故事的盛南晴滿懷同情的看向寧貴人,“然后呢?”
“然后我就進宮了,與其留在宮外嫁人生子,操持一生,倒不如到宮內當個無寵的妃子混吃混喝,一輩子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