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小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雷剎皺眉不耐,正要開口,醇王妃已經擱下了筆,抬頭看著風寄娘與雷剎,清冷的眼眸中露出一絲興味,道:“二位倒是一對璧人模樣。”
“王妃說笑。”雷剎硬梆梆道。
風寄娘知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屈膝一福:“奴家不良司仵作風寄娘,見過醇王妃。”
“風娘子多禮了。”醇王妃擺手,又道,“我知道你是誰,你不但是不良司的仵作,還是歸葉寺的寄客,通請神扶乩。”
風寄娘也不慌亂,笑問:“不知王妃從何得知?”
醇王妃唇角一翹:“一葉和尚民間尋常,在貴女中卻是赫赫有名。”
風寄娘一愣,忙掩袖偷笑,道:“王妃似與法師有交道?”
“也算也不算。”醇王妃皺眉,似有不滿,她道:“一葉和尚如神佛般悲憫,亦如神佛般高高在上。”
更如神佛般漠然,雷剎在心中補上一句。他再看醇王妃時,不禁謹慎起來,連風寄娘的輕笑中都帶了一絲異樣。
醇王身故時有一妃二孺人五媵人,更兼若干通房侍婢,其妻殷氏,出身百年士族大家,族中出過兩任皇后,殷氏更是知書識禮、進退有度,隨母赴宮宴,被醇王生母楊賢妃一眼相中,磨著承平帝為愛子求娶殷氏女。
承平帝先時還有些遲疑,太子妃氣度尚遜殷氏一截呢,架不住楊賢妃溫軟的枕頭風,吹得整個人熏熏如醉,道:“我試試為三郎求娶。”
楊賢夫笑著奉承道:“求?圣上說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殷氏還敢拒不成?”
承平帝哈哈一笑:“便是皇家,婚姻也講究個兩姓之好,殷氏百年積淀,很有些臭講究。”
殷氏雖不大情愿,到底沒敢拒,楊賢妃好不得意,見太子妃時深感遜自己未來兒媳良多,看著端方,好生生硬無趣。
偏偏楊賢妃苦心求娶的兒媳,醇王本人卻不大喜歡,比之殷氏,他更愛俏麗的表妹小楊氏,小楊氏常在楊氏跟前出入行走,時不時能見到醇王,一來二去,二人眉眼傳情,彼此有意。
楊賢妃當什么大事,漫不經心道:“既然喜歡,納了便是,你堂堂一個皇子,何必做小兒姿態?”
醇王慚愧,跪下認錯,叩謝母親教誨。
殷氏嫁醇王后,夫妻二人算不得情深,卻也當得相敬如賓,小楊氏進府后,仗著寵愛,屢屢挑釁殷氏,殷氏卻是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反倒是醇王過意不去,為此還與小楊氏拌嘴吵鬧。
殷氏大度,小楊氏拈酸吃醋,妻妾間別有情趣,醇王享了一二年的齊人之福,出入都是滿面春風,惹得眾兄弟艷羨不已。
直至醇王踏春,偶遇蕭氏,驚為天人,自此心心念念難以忘懷,輾轉反側間皆是倩影。什么殷氏,什么表妹,盡是凡俗。
“蕭孺人,有傾城之姿。”殷氏的話語中滿是追憶,佳人翩然而至,回眸輕笑,剎時群芳失色。
可惜,人間留不住這樣的絕色。
殷氏道:“蕭孺人不是自殺的。”
雷剎與風寄娘皆問:“王妃為何這般篤定?”
“因為,蕭孺人并不識字。”殷氏冷笑嘲諷,“大概兇手以為美人縹緲若仙,定是琴棋書畫樣樣皆通。”
第48章 暗涌(四)
蕭孺人出身尋常, 蕭家原也算得書香門第, 只是到了蕭父這一代,卻是家業敗落, 族產盡皆變賣,全家不得不在鄉野居住,清貧度日。
蕭父為人迂腐, 好顏面, 自恃身份不與田舍漢同,孺慕風雅不事生產,成日不是對著殘月長吁, 就是看著秋花感嘆,臨窗捧卷念些酸詩。家中一切生計,全靠著其妻梁氏的嫁妝支撐過度,好在梁氏持家有道, 雖是捉襟見肘倒也不至于過不下去。
蕭孺人前面還有兩個兄長,蕭父盼著二子能重振家業,無奈家中無銀, 不得不自己在家教二子念書認字,紙墨價貴, 等到蕭孺人出生,蕭家越見艱難, 常常數米下鍋,半月不見油星。
蕭孺人從五六歲起便幫著梁氏養蠶、采桑、燒火、漿洗,再大點, 又學紡織、繡花,好賺些銀錢,貼補家用。
雖是粗茶淡飯養大,蕭孺人卻漸漸顯出如畫的眉目來,梁氏每見女兒容貌,都要嗟嘆如今蕭家敗落,知交故友盡皆零落,數遍人家,竟是不得良配。
美玉落于泥中,也只得與瓦礫為伴。
等到了蕭孺人七八歲時,村中皆傳蕭家有好女,大后必是萬里挑一的小娘子。
村中一戶林姓富戶,家有良田桑園,春日,蕭孺人挎了春籃在田間采野菜,林家小郎君看書看得倦了,帶了下仆在外散心,撞見蕭孺人遂動心思,輾轉不能忘卻,稟了父親言道思慕蕭家女。
林父自忖自家富裕,兒郎又念文章,村女貧,商女俗,詩書人家世家貴女許看不上自家鄉野泥腿,蕭家雖敗落,家中也有幾卷藏書,沾著一點書香,蕭家女又秀麗又勤快,倒與自家兒郎相配。林父是個麻利人,沒幾日便親自去蕭家為兒子提親。
蕭父拿著架子,腹誹林父這個田舍翁沒規矩,女兒歲小不曾及笄,婚配實是言之過早,待拒絕,又怕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在那捏著胡須拿不定主意。
林父知情識趣,與蕭父道:“你我既結兩姓之好,自是親如一家,你家大郎與二郎在家雖也念得書,習得字,到底不如去書院,既開眼界又可交友。”
蕭父一聽林家出資送兩個兒子去書院念書,再無顧忌,當下與林父交換了信物,換了庚帖,只礙于小兒女年歲尚小,不曾正式請媒設宴治席。
村中皆知蕭林兩家定了親,東家道:蕭家女生得好,小小年紀就扎得好花,確實配得林富戶。西家也點頭:林家家大業大,林小郎又俊又認字,尋常人家哪配得?蕭家小娘子生得美貌,養得蠶紡得線,兩人相襯相配。
梁氏既埋怨婚事草率,又著實暗舒一口氣,十里八鄉林家也是數得上的人家了,叮囑女兒既定有了人家,除卻采桑等必要之事,少在村中玩耍,記得守拙本分。
蕭孺人還是稚齡 ,懵懵懂懂的,好在她性子安靜隨和,一人在家伴著母親喂蠶紡線繡花,也不嫌煩悶。
她不知事,林家小郎君年長三四歲,知慕少艾,常托蕭大郎送來鮮果玩物,一來二去,蕭孺人心中待林家小郎君隱隱不同,聽人提及,也是面有羞色,雙頰染粉,知羞又不知為何而羞。
蕭孺人越長,傾城之姿越現,蕭家兩兄弟偶爾看著妹妹都是一陣恍惚,青女素娥只怕不過如此。
蕭父忽得生出悔意,與林家婚事定得過早,說不得憑女兒的美貌,能覓得金龜婿來。
梁氏驚出一身的冷汗,生怕誤了女兒終身,她先時只望年長,好多留女兒在自己身邊;現在卻盼著月短,好讓女兒早早出嫁完婚。
好在蕭父也只暗地里心有不甘,與老妻抱怨幾句,他又以君子自居,做不出悔親賣女之事。
可惜,時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