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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奴是個啞巴,小婢女膽小,只知搖頭,孟娘子更是一問三不知,雷剎仍不死心,問道:
“孟娘子家中可還有下仆?”
“家中老仆田婆去坊市買油鹽菜蔬,看日頭,本該已回,今日許是耽擱了。”孟娘子心有掛念,邊答邊頻頻回首。
雷剎留意院中灑落的藥渣,隨口般問道:“孟娘子家中有人染疾?”
孟娘子滿臉的愁意,道:“小女體弱,前幾日起風,受了風寒,連吃了好幾副藥,還不見好。”
阿棄自作主張道:“孟娘子去照顧小娘子,我們在門口等田婆。”
正說著,孟家的老仆田婆挎了一籃菜蔬回來,見家門口堵著不良人,忙過來揖禮。見問鄰舍命案,拍腿道:“夜間不曾聽到什么響動,倒是在坊市聽了滿耳朵。”她將籃子擋在身前,壓了聲,道:“差人不知,那宅子不吉,大兇,早前便死過人了。”
第30章 兇宅(二)
田婆這人嘴碎多話, 又怕官吏兵差, 雷剎等人一動問,竹筒子倒豆將自己知曉的倒了一個干凈, 連不知曉的都順口胡謅幾句填補上去,生怕雷剎等問責她說得不詳盡。
“原早有富家郎,看中這宅子雅致, 又費不了多少銀錢, 便將外室安置這里頭。”田婆說道,“不到半年,那外室有了身孕, 自以得了意,天天在那拿腔作勢,又要金又要銀,又要綢緞又要綾羅。可不張狂太過?到要生時, 跌了一跤,出血不止,等疾醫坐婆來時, 又灌藥又行針,還是不中用, 落個一尸兩命。”
阿棄聽她說得繪聲繪色,跟親見似的, 狐疑問道:“田婆,你又不是鄰家的家仆,知得倒多。”
田婆臉上訕訕, 討好笑道:“坊間鄰家私下說長道短,老奴因是連墻近鄰,難免打聽仔細些,再者,若不是老奴多動了舌頭,這宅子就要落我家娘子手里了……”
“田婆!”孟娘子見她扯到自家,面上微有不悅。
雷剎便問:“孟娘子也要另買屋宅?”
孟娘子撫著袖邊,略顯窘意,道:“奴家婦道人家,靠著亡夫留下一點薄產度日,入不敷出,因此遣散奴仆,賣了家中大宅,尋獨門小院圖個清靜。原先也貪鄰家宅院價賤,修得又巧,便想出價置買,好懸田婆積老之人,留了心眼,道:世上哪來得這些便宜,里面定有緣故。一打聽,才知死過人,奴家女流之輩,膽小,又帶著一個幼女,哪敢再買?因此擇了現居的小院。”
田婆幫腔道:“娘子年青,哪知這些齷齪。”又與雷剎阿棄道,“老奴原還只當鄰宅血氣沖天的,不大吉利,哪知一氣好好的死了三十多口。早知這么邪忽,定叫娘子買別處的宅院。左右鄰舍住著,心里也是發慌。”
他們在院門前說話,孟娘子的幼女不見娘親,溜下床,遠遠張著細瘦的手臂搖搖擺擺跑了出來:“阿娘……”
孟娘子心疼女兒,焦急地回身相迎,斥道:“斛斛,剛吃了藥,怎不在被中捂著發汗?出來吹了風,當心又受風邪。”小婢女極有眼色,慌慌跑去拿披風,孟娘子疼惜地將女兒摟在懷里。
阿棄看這五六歲的小姑娘依賴地將頭靠在孟娘子肩上,出了會神,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他感懷身世,又想雷剎與自己仿佛,都是沒爹沒娘,抬頭又去看雷剎的臉色。誰知,雷剎的臉上平靜無波,神色不見一絲起伏。
孟娘子抱著女兒,歉然道:“差人許奴家告退。”
雷剎點頭應允。
孟娘子懷里的幼女好奇回過頭看著雷剎,她生得面黃肌瘦,稀疏枯黃的頭發,兩頰凹陷,唇上沒有半點的血色,抓著孟娘子衣服的手,細瘦可憐得如同雞爪。她這模樣,令人看了心里發酸,擔心她一不小心,就會沒了命,也不知孟娘子費了多少心力才將將將她養活。
小女孩看著瘦弱將死,膽子卻極大,拿一雙黑石子的眼睛不住看著雷剎。阿棄等人不覺驚異,雷剎雖生得俊美至極 ,但他面目異于常人,冷心腸,殺氣重,陰煞之氣迫人。別說這般瘦小的小丫頭,昂藏大漢都不喜與他對視。
連雷剎都有些吃驚,想了想,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娘,自己擺著臭臉嚇她總不好,因此對著她勉強一笑。
小女孩見他笑,將細眉細眼一彎,也回了一個笑,貼著孟娘子的耳朵輕聲道:“阿娘,這位郎君生得真好看。”
孟娘子嗔怪地瞪她一眼,滿目的愛憐像團化得滴水的石蜜,甜膩膩地滴在人的心尖,不知怎么卻變得又苦又酸,使人潸然淚下。
“小兒口無遮攔,差人千萬勿怪。”孟娘子擔心雷剎,屈膝賠罪。
雷剎豈會計較,揮手道:“天涼有風,我們便不再打擾你們母女。這幾日屋宅內外有人把守,若是有異動,呼救便是。”
孟娘子忙道謝,她懷里的小女孩將細麻桿似得手抵在唇邊,又沖雷剎一笑,笑過后,緊接撕心裂肺地咳。孟娘子與田婆再不顧失禮,慌張將她抱回屋中。
雷剎看她們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的壯丁又是個啞巴,對阿棄道:“阿棄,你領著差役在這值守,若是孟家有事,相幫一二。”
阿棄連忙領命,睜著虎眼道:“阿兄,孟娘子真是不易。”又嘀咕道,“她是個好娘親。”
雷剎拍拍他的肩,哄他道:“你回司中,阿兄請你吃肉吃酒。”
阿棄頓笑彎了眼,高興道:“阿兄可不許哄我,要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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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剎見孟家問不出什么,又領人去齊家右鄰,右鄰姓施,施家上下都異口同聲道不曾聽見鄰家響動。
施家娘子細腰尖臉,言語酸刻,齊家三十多人喪命,她面不見哀色,反有幸災樂禍之意,在那道:“可見人之福運,自有天定,自以為得了橫財,買馬買屋買奴仆的,結果又如何?連命都沒了,真是嗚乎哀哉,好不可憐。”
葉刑司不喜這等小人嘴臉,深吸一口氣,握緊筆記錄。
“施娘子與齊家有糾葛?”雷剎問道。
施家娘子笑道:“不曾有糾葛,只是,奴家是兩眼容不得沙的,看不慣齊家行逕,不屑與此等人家往來。”
“施娘子可愿詳解。”雷剎道。
施娘子道:“差人既問,哪敢不答。這齊家啊本住在長祿坊,不過市井無賴,齊大郎成日只知吃酒打老婆,嫌自家娘子生不出兒郎,生的女兒饑一餐飽一餐的養到七八歲,便賣與別家為奴為婢,得些銀錢換了柴米油鹽。最近不知哪來的運道,聽說得了一筆浮財,足有好幾百金呢。裁衣置宅,扮得像個富貴人家,不曾想,倒惹黑白無常勾了魂。”
雷剎看葉刑司一字不差記得詳細,又問:“聽說鄰宅經常死人可是真的?”
施娘子一撇嘴,道:“這宅子修修補補的,也有百年之久,不曾死人才叫奇怪,早些死個外室,唉喲,真是蒙天開眼,再早的住戶,家主得了急癥,一命烏呼……”她邊說邊撫著胸口,“這一算,倒真不大吉利,怪不得那坊中瘋婦,常常顛來倒去,說宅中有鬼呢。”
“瘋婦?”雷剎與葉刑司雙雙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更晚了,出去浪了一天,么么噠么么噠。趕緊溜……
第31章 兇宅(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