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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娘子又對他一頓捶:“莫非還要由著你欺不成?”
裴二唉喲幾聲,氣道:“阿娘,我與他哪個是你子?怎得不分親疏遠近?”說罷,一甩袖子氣咻咻地走了。
裴娘子雙目中滿是無可奈何,她身邊的老仆勸道:“娘子莫要生氣,二郎也是赤子之心,他與三郎手足情深,這才失了分寸。”稍頓,又小聲道,“二郎所言,也非盡錯,三郎的病來得蹊蹺,娘子心善,也要避忌一二。”
裴娘子半晌無言,看著窗外青青翠竹,輕嘆:“稚子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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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紅葉血色微染,只待深秋,色比紅花。
風寄娘立在歸葉寺山門前的石階上,青衣書山揖禮,問道:“風娘子,不知可有見著雁娘,我與她別后,便不曾見面。”
風寄娘道:“不曾見過,裴郎君快歸家去。”
青衣書生心里發急,上前幾步攔路,道:“風娘子,我與雁娘有約,怎能撇下她獨自歸家?”
風寄娘深深看了他幾眼,道:“許是你與雁娘,本就無緣。”
青衣書生呆了呆,心尖一陣刺痛,駁道:“不不,風娘子不知,我許了雁娘,要贖買她回家。”
風寄娘嘆道:“裴郎君,我不知雁娘何處,你昨日還道要尋你表哥報官。”
“報官?”青衣書生又是一呆,復喜道,“謝娘子提點,我表兄在不良司中任差,我這便去尋他。”書生揖禮告別,喜滋滋地下了山。
風寄娘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老叔從山門轉出來,躬身站他身后道:“風娘子,他不愿歸。”
風寄娘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執念根生,緣自‘悔’。每問己心,知難挽回,方成一‘悔’。”
老叔道:“他日日在寺外徘徊,阿蕪道他好生可憐。”
風寄娘回眸笑道:“阿蕪心善。”
老叔呵呵一笑,丑陋的怪眼里滿是柔情,又問:“風娘子可有求而不得之事? ”
風寄娘避而不答,反問道:“老叔怎不在家中陪著阿蕪?”
“裴家投了一封拜帖,道是明日來寺中拜訪娘子。”老叔道。
風寄娘道:“既有客至,自當相迎。”
二人正欲返回寺中,誰知青衣書生去而復返,喘著粗氣,滿面頹喪慚愧,揖禮道:“風娘子,某不知哪條是歸路,相煩娘子指點。”
風寄娘與老叔對視一眼,道:“罷了,許是天意,裴郎君今晚不如留宿寺中。老叔,你領裴郎君去尋間干凈的廂房。”
青衣書生大喜過望,連連道謝,抬眼撞見老叔的臉,嚇得險些驚呼出聲,下意識側臉掩袖,過后又自愧此舉實在失禮,忙做揖賠罪。
老叔倒不在意,說道:“小人面丑,累郎君受驚。”
青衣書生慌張擺手,道:“以貌取人非君子所為,是某唐突無禮。”
廂房簡陋,一應器具皆無,不過床上一卷鋪蓋,書生膽小,早早吹燈睡覺,夜半醒來輾轉反側,怎也不能入睡,隔窗看去,冷月凄凄 ,如水的月光鋪在院中,令人無端心慌。書生大著膽子,推開房門,院中牡丹花開吐蕊,暗香襲人。
好月,好花,好景,書生一時忘情,正要舉步思及古寺荒涼,心中又有些害怕,正猶豫間,便聽有女子連聲喚他。
“裴郎,裴郎。”
書生聽聲音耳熟,循聲望去,一個女子攀在院墻上,露出半截身子,烏蠻發髻插著銀梳,粉面含春朱唇含笑,腮邊兩點面靨,不是雁娘又是哪個?
“雁娘,你讓我找得好苦。”書生再也顧不得,上前伸手去拉雁娘垂下的柔荑 ,“這些時日,雁娘去了哪里?”
雁娘低泣道:“我亦日日思君!我與裴郎私會,干娘知后心中氣惱,將我關押在后院,不讓見人。”
書生懊悔:“我竟沒有細究,讓她哄了去。”
雁娘道:“裴郎是翩翩君子,哪會與假母辨長論短。”又凄聲道,“我不堪忍受干娘打罵,拿纏頭買通護院,逃了出來,裴郎……可愿……”
“愿,我愿。”書生忙不迭點頭,“我本就要為你贖身,如今,自是雁娘依靠。”
雁娘喜極而泣,招手道:“裴郎來,來啊,你我久別,我滿心的離愁別苦,難道你我還要隔墻一訴衷腸?”
書生哪會不應,道:“雁娘等我,我這便來。”
“裴郎快來。”雁娘笑道。
書生心中歡喜無限,拔掉門閂,拉開院門,前去赴佳人之約。
“裴郎君,深夜不睡,意欲何往?”門前老叔提著一盞青燈,弓著背聳著肩攔在路中,他歪斜著要翻不翻的怪眼,責備道,“裴郎君為客,怎這般無禮。”
書生焦急道:“老叔原諒則個,雁娘來尋,我要與她相會。”
老叔不為所動:“裴郎君許是看錯了,寺中并無外人。”
書生聽了此言,又急又怒,道:“雁娘明明在寺中,你與風娘子為何欺我?只說不知?”
“裴郎君,我不曾見到什么雁娘!”老叔搖頭。
書生大怒,一指院墻:“雁娘明明在……”荒寺古墻荒草橫生,哪有什么雁娘。書生驚得倒退幾步,幾欲跌倒,喃喃道,“怎會?老叔,雁娘確在寺中,我不曾錯看。”
老叔道:“許是裴郎君思念成疾,相會不過一夢。”
“這……這……”書生立那悵然若失,揉著指尖一點涼意 ,“怎會是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老叔從喉中發出咯隆一聲怪笑,道,“裴郎君還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