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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松了一口氣,嚷嚷道,“老頭子,老頭子,有人尋你。”
她說著,走上前來,拉開了柵欄門,瞧著馬車上下來的閔惟秀同姜硯之,疑惑的問道,“大官人同夫人,尋我家老頭子什么事,我家中祖宗八代都是正經的種地的,沒有這等富貴親戚。”
姜硯之笑了笑,“阿婆莫要憂心,我是開封府的推官,想問一問當年白沐陽離奇失蹤的案子。”
這時候一個拿著吹火筒的老丈走了出來,“你說的可是那富貴人家的小哥兒?來摘野泡兒的?都過了那些年了,你們官府都尋不著,我們這些百姓哪里知道。”
姜硯之同閔惟秀進了院子,“當時老丈你去開封府報官,說自己家的女兒丟了,可有此事?”
老丈臉色一白,“是我搞錯了,她去她二姨奶奶家住了一日,第二天又回來了。”
姜硯之驚訝的看著老丈的臉,“二姨奶奶?卷宗里你可不是這么說的,你說賭氣去后山躲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又自己個回來了。”
老丈有些遲疑片刻,眼睛一直看著手中的燒火棍子,“她……她二姨奶奶就住在后山上。”
姜硯之搖了搖頭,“不,你在撒謊。你女兒不可能在后山躲上一夜,她二姨奶奶也不可能住在后山上。因為當初白沐陽丟了之后,白家帶著家丁衙役搜山,他們可沒有搜到你女兒,也沒有發現小營山上有人住著。”
“當時的推官,著急上火的尋找白沐陽,聽聞你說人已經回來了,便沒有多加追究。你為什么要撒謊呢?”
老丈抿了抿嘴唇,燒火棍子握得更緊了。
一旁的老婦人瞧著,跺了跺腳,“老頭子,有什么不可說的,貴人都尋上門來了,指不定真能幫我們把女兒找回來呢!靈芝這孩子都多少年沒有回來了,你不想她,我想。”
老丈哼了一聲,將燒火棍子一扔,“要說你說,我丟不起那個人!”
說完,轉身進了屋。
“貴人進屋邊喝水,邊聽我說吧。老婆子有一子一女,因為我家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做過一段時間的采藥人,便給兒子取名叫人參,閨女叫靈芝。靈芝啊,生得十分的水靈,跟那天上的仙女兒似的,是十里八鄉的有名的一枝花。”
“待她長到十六歲的時候,來求親的人,都踏破了我家的門檻。其中有三個人,心意最誠,一個是三十里外張員外家的小郎君,叫張本廉,另外一個是京城一家布行掌柜家的兒子,叫王錢,另外一個,便是村里的鐵匠鋪的兒子,叫封都。”
“我們就這么一個閨女,那是疼到了心坎里,一怕她嫁給了有錢的公子哥兒,讓人瞧不起;二怕她嫁得遠,若是被欺負了,喊天喊不應,喊地地不靈。思來想去,把她嫁給了同村的封都。”
“這封都以前也是個好孩子,性子雖然有些悶,但是老實巴交的,跟著他阿爹打鐵。他是我們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的,又有手藝傍身,我們便放心的把靈芝給嫁了過去。也許啊,是我們給孩子取名取得太過貴重,反而命不好,我家靈芝嫁去封家不久,封家的二老便因病去世了。”
“封都痛失雙親,性情越發的陰郁。村里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流言四起,非說是我家靈芝,八字里帶煞,克死公婆。封都起初不信,聽得多了之后,也便信了。”
“經常喝得爛醉了,就開始打我苦命的女兒。她哥哥氣不過,要去把靈芝接回來。可封都一不肯和離,二不肯休妻,口口聲聲說會改的,要靈芝再相信他一次。說他就是喝醉了,人糊涂了才這樣……”
“靈芝同他一塊兒長大,感情深厚,再加上流言聽得多了,當真以為是自己個克死了封都雙親,心懷愧疚。唉,那會兒又挺著肚子,也就原諒他了。”
“村里人也勸,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那一年啊,封都在外頭欠了酒債,險些被人打死不說,那些人還說要賣了我家靈芝去抵債,正好被過路的張員外的兒子,張本廉瞧見了。”
“這張小郎君,念著舊情,出手救下了封都同靈芝,并且勸他把酒給戒了。可是……唉,造孽啊……”
第五百八十三章 消失的戀人(四)
閔惟秀聽得都氣炸了,只有沒有用的男人,才會打女人。
她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的小娘子,都跟她一樣,會拳腳功夫,誰敢動手,兩個大耳刮子扇回去,扇得他哭爹喊娘,喊一百遍,“女大王饒命”,然后再將他給休了,這才心中舒坦。
這封都簡直不是人。
“封都當時應承了,回來就對靈芝變本加厲對不對?”
老婦人用衣角擦了擦眼淚,“正是如此。封都回來之后,大罵靈芝同張本廉有茍且,說要不然的話,人家怎么會掏出那么一大筆銀錢來救他們呢?天底下哪里有這等掉餡餅的好事?”
老婦人說著,指了指院子門口的那個大缸,“那張本廉家啊,做的是大缸的買賣。以前想娶我家靈芝的時候,非讓人搬了一個來。封都那一次罵得厲害,還拿著鐵錘子來我們家,把那大缸給砸了個洞。”
“老頭子氣不過,原想把缸給扔了,可抬到門口,卻又覺得不能受了封都擺布,便扔在這門口不管了,這一扔啊,就是十多年了。”
“封都氣呼呼的回去了。村里人都指指點點的,靈芝都羞得不敢出門。老頭子不放心,每天早上,天剛蒙蒙亮,就去后山撿柴。站在后山上,能夠看到靈芝家院子里。看到她在院子里做活計,看到她家煙囪里起了炊煙,才放心一些。”
閔惟秀皺了皺眉頭,“為何不直接告官,請求和離呢?我們大陳朝,并不反對女子和離,譬如夫君三年未歸等等原因,都能夠去告官,然后和離的。”
老婦人搖了搖頭,“靈芝一開始念著舊情。后來是因為腹中孩子,她若是同封都和離了,那孩子怎么辦?就他那個德性,孩子還不給他活生生的餓死了去。”
“就是京里的貴公子不見了的第二日,因為貴人封山了,老頭子便牽著驢子,打靈芝門口經過,卻發現煙囪里沒有煙,家門也關著。老頭子一瞧,慌了神,我家靈芝手腳勤快,嫁過去那么久,從來沒有不起來做朝食的時候。”
“他拼命的拍門,半天都沒有人來。倒是吵得隔壁的鄰居來看,那隔壁的人說,昨兒個封都又喝醉了,打了靈芝。老頭子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騎上毛驢,就去開封府告官了。”
“到了晌午,封都卻來了,一進屋就抱著我家老頭子痛哭流涕,拼命的抽自己的大耳刮子,說自己不是人,對靈芝不好。才氣得靈芝同那個張本廉私奔了……我們都不相信,我家靈芝,從小就乖巧又老實,被封都那樣欺負,都不和離。怎么可能同人私奔?”
閔惟秀點了點頭,雖然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但是靈芝聽起來性格比較綿軟,十分在意外人的看法,應該做不出什么私奔之事。
“那你們為什么又信了呢?”
老婦人站起身來,“你們且等等。”
她說著,進了屋,過了好一會兒,拿出了一張泛黃的信紙來,“就是這個,老婆子不認識字,拿去給村里的夫子看過了。夫子說,是張本廉寫的信,說他真心喜歡我家靈芝,看不得她受委屈,所以把她帶走了,說是一定會好好待靈芝,等以后有機會了,再帶靈芝回來看我們。”
“信也可以偽造啊!去開封府里,隨便出幾個大子兒,就有代寫家書的書生。”閔惟秀拿起那信看了看,上面寫的的確是老婦人說的那些內容。
老婦人一愣,“我們倒是沒有想這么多。老頭子嘴上硬,覺得靈芝做出這等不守婦道之事,太過丟人;心里卻放不下,騎著毛驢去京城張家的大缸鋪子,想要問問情況。可是一去啊,發現那大缸鋪子易主了。”
“新的東家說,張家人舉家南遷了,不光是鋪子,就是宅院都賣掉了,去江南做買賣去了。老頭子一聽,當時就覺得,封都說的事情,八成是八九不離十了。為了靈芝的聲譽著想,便找了那個推官,說人找到了。”
“我們當真不是有意騙人的。之后只說靈芝同封都和離了,我們把她嫁到外地去了。封都那個狗屁倒灶的玩意兒,這么些年,總是拿這個事情來威脅我們,要我們給他買酒喝!不然的話,就要把實情說出來,讓我們家的孫女們再也嫁不出去!”
“是以先前貴人們來,我瞧著趕馬車的小哥兒兇神惡煞的,還以為是來討債的,實在是得罪了。”
老婦人說著,突然看向了姜硯之,焦急的搓了搓手,“大官人,你們來這里,該不會是我家靈芝出了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