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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等我醒過來,便已經變成鬼了。你們不知道,尸體腐爛的時候有多惡心,我都不敢看這么惡心的自己。我在地底下瞎逛,走了好遠好遠,結果前頭有一條巨蟒。”
“雖然它瞧不見我,但實在是太駭人了,我便回來了。我告訴你們,你們前往別往前走了,你們是人,它能瞧見你們。”
閔惟秀一聽,眼睛一亮,“真的嗎?太好了!正好好的肉干吃完,擔心會餓死在地底下呢!有蛇好啊,蛇肉好吃!有幾條啊,肉多不多?”
說起來都是淚,最近她同姜硯之就沒有吃飽過,這么點零嘴兒,還不夠她塞牙縫的。
簡寧打了一個寒顫,求你別看我,不然的話,我覺得自己的鬼魂會被你吸進嘴中……
姜硯之見閔惟秀高興,自己個也高興起來,他摸了摸閔惟秀的腦袋,“好惟秀,我們幫簡三郎搞清楚了他是怎么死的,就去殺蛇吃。”
閔惟秀點了點頭。
姜硯之走到骸骨身邊,仰頭看了看天,上頭是一望無際的黑。
“骨頭全都摔碎了,你應該是被人從上頭丟下來了,就是不知道,當時死沒死,我幫你拼起來吧。”
這里應該同他和惟秀下來的地方一樣,有一個口子,便于毀尸滅跡。
簡寧一聽,好奇的睜著他的桃花眼,“都碎成這樣了,還能夠拼起來么?說來也是慘,我簡寧一輩子不說多好看,起碼一直是干干凈凈,清清爽爽的吧,到頭來,死得這么難看……”
“當然能夠拼起來,不過會多花一些時間罷了。正好我們走累了,可以讓惟秀休息一下。”
姜硯之說著,拿起了地上的碎骨頭,一塊一塊的拼了起來。
閔惟秀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幻想著那蛇是烤著吃好,還是尋一個薄石頭片煎著吃好,光是想,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你小時候,右手骨折過。”姜硯之拿起一塊骨頭,說道。
簡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驚嘆的說道,“厲害,這也能夠看出來。那是我有一次爬樹,從上頭摔下來,把胳膊摔斷了。”
姜硯之點了點頭,“新傷舊傷,是不一樣的。舊傷有愈合的痕跡。嗯,你的胸骨也折過。”
簡寧鼓起掌來,雖然他是鬼,鼓起來沒有什么聲音,還一鼓就雙手互相穿過了,但是他還是自顧自的鼓著掌。
“沒錯,那是我第一次騎馬,想著這馬尾巴毛用來做琴不錯,就揪了一把,結果被馬揣了一腳……以后我就再也不騎馬,改騎驢子了。”
閔惟秀同姜硯之都無話可說,這廝絕對是一個缺心眼子……
第五百零四章 行首娘子系我爹
姜硯之手腳十分的麻利,不一會兒,地上的碎骨已經有了一個人形。
簡寧從一開始的驚嘆,看到最后,越發的沮喪,“我這副樣子,就是拿到塞進祖墳里,祖宗也認不出我來了。”
放心,我覺得你的祖宗壓根兒就不想認你!
待拼完了之后,姜硯之拿起了一節骨頭,用手指搓了搓,遞給了簡寧,“你發現了什么?”
“黑了,莫不是長了霉?”
姜硯之無語的別過頭去,再也不理會他了,“你應該是被人下毒毒死的。毒死了之后,然后被人拋尸,扔到了這個山縫里。我猜想杜暉在看到你的時候,便心中生了歹意。”
“他那時候窮途末路了,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么做不出來的,你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一根救命稻草。你仔細回想一下,是不是在與你同住的那幾日,他經常問起你小時候的事,你家里人的事,還有一些你的生活習慣之類的……”
簡寧一想,眼神越發的暗淡下來。
他已經死了三年了,這三年都是一個人孤寂的待在這里,就算勉強自己不去想,但怎么可能不會有這樣的念頭,這樣的片段,鉆進腦海中。
“有。他見我是用左手拿筆,覺得稀奇,也跟著寫了幾個,他可聰明了,一學就會;他還勸我回去,同我阿娘認錯,買她最喜歡的吃食。他說我不要鬧孩子脾氣,若是不愿意去買,寫個單子,他替我去買……”
簡寧說著,突然又語氣松快起來,“不過有一個他學不會我,他可不會寫小曲兒!我一唱小曲兒,他就臉紅!哈哈,他說這是靡靡之音,傷風敗俗,淫詞艷曲……”
“那說話的語氣,跟我阿爹一個樣子,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一出生的時候,就搞錯了。其實杜暉才是我阿爹的兒子。你們瞧啊,我阿爹那樣正經的人,怎么可能生出我這么不正經的兒子……”
“杜暉取代了我,他們一定很高興吧。你們都看過話本子吧,話本子里說,有那厲害的人物,借尸還魂到了草包的身上,草包的爹娘,都覺得可開心了……這個孩子痛改前非了,比以前那個,好多了!”
“我阿爹阿娘,一定也是這樣想的。以前的簡寧,痛改前非了,現在的簡寧高中進士,娶妻生子,長成了他們想要的模樣,多好……”
他的話才說了一半,就感覺一個拳頭打在了他的鬼腦袋上。
“好個屁!再好那也是別人家!你又不是你阿爹阿娘,在這里胡亂揣測個什么勁兒!”
閔惟秀聽得有些鼻頭發酸。
上輩子無能為力的時候,她偶爾也會這樣想,都怪她沒有用,沒有本事救下爹和娘。若是她更聰明一些,早些發現端倪……
可哪里有那么多若是……
女媧造人的時候,隨手一捏,就是捏出了高矮胖瘦,捏出了聰明愚鈍。不然的話,你要求人家捏那么多泥巴,個個都捏成一模一樣的,豈不是太難為人家?
她算是明白,為何三年了,簡寧既沒有去投胎,也沒有離開這里回到開封府去。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
他在害怕,害怕回到了開封府,看到父慈子孝的一幕,看到所有人,都沒有發現,簡三郎已經不在了。
“指不定你阿爹就是一個明著古板,暗地里悶騷,關起們來偷偷唱小曲兒的人呢?指不定如今正在唉聲嘆氣呢,唉,老夫是身處高位,這才得端著,你說你小小年紀,咋說不唱就不唱了呢?”
“再說不定,咱們開封府的頭牌伶人,卸了妝就是你爹……”
簡寧搖了搖頭,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我滴個娘啊,這光是一想,都很可怕啊!
你想想看,一個行首娘子,唱起歌來千回百轉,嬌滴滴的,聽得人酥麻麻的,結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潑大雨,你一扭頭,我草!大變活人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