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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他被關了起來。
他在黑暗疼痛里煎熬了十日,發現原本占據自己身體的怪物不見了。這是他自己的身體,同原來一樣。又過五日,先前因被強光刺傷的眼睛也好了。
眼前仍是黑暗,但應該是白天。頭頂極遠處依稀有光照下來,約莫能看清這里是地牢。
他不知道這里關了多少人,但這最后的牢籠里只有他。這些天,他隱約能聽見叫罵吵嚷,但都是聽聲不見人。
那些怒罵聲中,千云卻越聽越心驚。
外間世界,風云變幻,血流成河。而這所有的起因,皆是魔族大肆入侵,外接內應,而那個內應,不出意外,就是他。
千云無力反駁,昔日血腥歷歷在目,除了西海慘烈的情形,他最后破開的那面石壁,打通了魔族到天界的入口。
滔天大禍已經釀成,接受懲罰是必然,他沒想過還能活。
只是,等待死亡的日子有些太長了。長的讓他害怕。
整整三年零四個月又八天,沒有一個人來。
一開始他心底隱隱祈盼,覺得母親縱然不喜歡他,總會來見他最后一面的。慢慢的,他開始害怕起來,怕再沒有人記得他,縱然所有人都忘了他,他的兩個姐姐一定會來,畢竟從小也只有她們是真心對他。
可是一天天過去了,他在地牢的墻上劃了一大面痕跡,記下了流逝的時光。三年多了,始終沒有人來。
這三年里,除了大片的空白和虛無的光陰,就是偶爾聽見的咒罵之聲,無非是宴山君又做了什么挽留三界的大事,抵御入侵的魔族。
千云自然是心生敬佩,然而卻也知道,這滔天大禍的根源是他捅出來的。
他總是在漫長的寂靜里一遍遍回憶從前種種,大多是他各處周旋奔走,晚間拼命修煉的時日。這短短的十三年間,打記事起竟無一刻不忙碌、無一時不煩憂,從無一日隨心而為的時候。忽然就憶起他四歲那年,長姐為他取名“千云”,說是希望他這一生像云一樣自由無拘。
想起這些幼年的情景,他眨了眨干澀的眼睛,覺得心口一陣陣的悶痛。如今三年時光倏爾過去,他忽然就十六歲了。
黑暗的地牢里寂靜的讓人發瘋,偶爾他也會想想那個如明月一般高不可攀的少年,那是他畢生所見過最完美無缺之人。生來就是讓人膜拜敬仰,如今又以一己之力挽救三界于水火。
千云大概也想象不出那是何等的榮光無限,那是他終其一生都觸摸不到的另一個世界。有人如明月,可望不可即。
大約年少時真的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因為除了心生艷羨之外,還會生出強烈的自我厭棄。
他終究還是闖了滔天禍事,為整個家族所遺棄。他已經不再期待他的親人還會來看他,但臨死之前,哪怕是有人來和他說句話,一句就好。無論是誰,隨便說點什么。
所以當那個在黑暗中出現的少年如明月般站在地牢外,問他:“你可還有什么心愿?”
千云幾乎以為出現了幻覺,不敢置信的看著忽然出現的人,什么心愿?沒了,現在都滿足了
真的有一個人來看他,還和他說了話,這個人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宴重明。
隨后宴重明一直站在地牢石壁下的暗影里,等他說出心愿,昏暗的光影下,千云幾乎看不清他,
最終,千云囁嚅了半晌,盡管許久不曾開口說話,聲音干啞,他還是欣喜滿足地道:“沒有了。”
許久,宴重明聽他說并無心愿,轉身離開。
這就走了啊,千云有些遺憾,竟真的只說了一句話。
他還有些貪心,他其實很想喊一聲“重明哥哥”,但一想到宴重明不喜歡,就作罷了。還想說一聲“對不起”,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錯事已經釀成,一句對不起太微不足道了。
忽而想起自己真是貪心不足,宴重明來看他已經是上天的恩賜,聽到了他心底的禱告。
如此,便真是再無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