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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雋兒這個孩子,本宮說過多少次,來就來,不必帶這些虛禮。這一次,本宮暫且收下,你回去告訴他,若是下次再這樣見外,本宮就要生氣了。”
“是。”
“對了,昭王妃有孕,立即備下厚禮送往昭王府。”
……
早朝的事情已經落定,很快就有了具體的說法傳出來。
被眾人所知的一個說法就是——煥玥公主與昇陽縣主這場代表羌國與大禹的對戰,結局為平局。
起因是因為羌國的那位煥玥公主在使臣前往大禹之時,被不懂事的官員怠慢,由此認定大禹是藏了巧技不肯示人,這才用了激將法,找了一個傳說中才有的玩意兒當做挑戰的名頭,結果別說是大禹,就連羌國自己都做不出來。
羌國王子鄔哲聽聞妹妹這番鬧騰,不遠千里前來大禹,親自向國君賠罪,又因皇上本就仁慈開懷,此次事件說到底只是兩個小女子之間的胡鬧,雙方一笑泯恩怨,此事就此作罷,結果因為這件事情,再次落實了皇上欲與羌國聯姻的說法,事情遠遠沒完,據說此次的挑戰雖然只是小女兒家的淘氣鬧劇,但是卻牽扯出了一宗“冒名頂替”的案子。傳聞多年前的吳國,曾有能工巧匠曲氏一脈,被定為輔助吳國國君侵犯他國疆土的幫兇,卻不知當年的曲氏門人早已經分裂成兩派,那些主張戰亂的門徒早就被逐出師門,也隨著吳國覆滅被一網打盡。剩下一些專注于農工水利開山鑿渠的匠人們,不僅被當時的吳國國君打壓,還在吳國覆滅之后,被不知名的人追殺。
那些冒名頂替的人,都沖到皇上面前謀前程了,真正的曲氏門人,卻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眼看著無數珍貴的匠人巧技要隨著曲氏門人的被害而消失,皇上萬分痛心,令昭王殿下務必將這件事情徹查清楚!
之前叛軍一事,所有人都知道昭王殿下乃是曲氏前門主的兒子,放眼當今,再無人比他更有立場和身份來為這些曲氏門人做主。且昭王殿下現在不僅有爵位,還有貴妃母家相助,與從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且昭王殿下若是能在這時候為當年的曲氏門人討回一個公道,又為現在的曲氏后人撐起一片太平,興許就能留他們為己所用,大禹的工學將會比過去的三年發展的更快,成為令所有國家都仰望的大國。
就在這些事情被眾人傳的沸沸揚揚之時,孟云嫻已經在田氏的欣喜若狂與孟光朝的緊張不安下,被扣在了侯府。
饒是王府有足夠的下人,但是周明雋現在要查謀害真正曲氏門人的事情,定難兼顧云嫻這一頭,女子懷孕頭幾個月最是重要,田氏已經在孟光朝的做主之下放孟云嫻走出侯府一回,此刻是怎么都不會放她走了。
“侯府的院子都是我親自給你打理的,大大小小的東西我都清楚得很,王府的下人再好,也是剛剛派過去的,哪里知道什么輕重?你盡管好好的養胎,其他的事情由我頂下!”
孟光朝也一反常態,不似前一刻那樣大大方方讓她出去,希望孟云嫻能聽母親的話,留在侯府養胎。他想的自然更深一些。如今周明雋身上還擔著重任,要分心去查案子,而太子到底還在重傷,皇后將太子當做自己的命,一旦太子這邊再出什么亂子,保不齊皇后要傾其全力再次針對周明雋,這時候云嫻留在王府,一旦周明雋顧及不到,出了閃失,后悔都來不及。不過,這些事情他未曾明言。
周明雋對岳父岳母的堅持沒有什么異議,甚至是很贊同孟云嫻在父母的照顧下安心養胎。
孟云嫻一個人反對根本毫無用處,這一次,她只能順從。
萬沒有想到,就在孟云嫻于侯府養胎之時,宮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賢妃娘娘因謀害皇室子嗣被打入冷宮,再有二皇子和三皇子被送往寺廟,剃度出家!
此事一出,整個朝堂嘩然。
首輔劉充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為女兒喊冤,為自己的兩個外孫喊冤,沒等到皇帝的一面,卻等到劉氏子弟打著皇妃與皇子旗號在外面為非作歹的種種罪證。這些罪證是隨著賢妃被處置,皇子被送走之后送到崇宣帝面前的,崇宣帝氣得不輕,率先將這些罪證甩到了跪地不起的劉充面前。
劉氏一時間腹背受敵,少了一個宮中妃嬪和皇子,頂多是少了在朝中站穩腳跟的支柱和內應,但若是自己的足下生了蟲,自己都站不穩了,那是真的要完。劉充再顧不上管宮中這母子三人,轉而去查探到底是誰在此刻落井下石,想要對他們不利。
賢妃娘娘在宮中一向頗受敬重,如今攤上這樣的罪名,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孟云嫻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將參湯給噴出來。
“怎、怎么會這樣?”
將消息告訴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孟光朝。
和她猜的一樣,孟光朝雖然人在家中坐,但是很多事情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孟光朝也同樣了解自己的女兒。當日昭王水深火熱之時,她說什么都不要被庇護,選擇站出去和他共同進退,如今昭王殿下身上的麻煩還沒有完全解除,想讓她安心的養胎,實在是很難的一件事情。
“想來你也知道,皇后因為太子殿下受傷的事情,一直針對著雋兒,即便是皇上也無力左右。當日在大殿之上,左一言右一語的,雋兒已經為自己洗清了嫌疑,可是瞭望臺的事情始終是雋兒主理,他沒辦法完全脫開關系。或許是皇后自己心虛,所以一直認定了雋兒就是那個兇手。若是這時候太子殿下出什么意外,為父敢斷言,皇后娘娘哪怕是棄盡了她母儀天下的風范,也要讓雋兒來賠命。”
“賠命”兩個字,榮安侯說的輕飄飄,卻讓孟云嫻的心頭狠狠一震。
與此同時,孟光照的這番話也透露出了許多的消息。她一一分析,眼珠子瞪得老大:“爹,你與我說實話,皇后娘娘和太子一直這樣針對周哥哥,真的是因為她們和扈王刺殺周哥哥母親的事情有關嗎?”
孟光朝失笑:“傻姑娘,事情的關鍵,從來就不在于皇后娘娘到底有沒有參與扈王刺殺一事,而在于,無論她做或者沒做,她都會將雋兒當做一個顧忌,因為在她看來,只要雋兒稍稍出類拔萃一些,必懷不軌之心,而心思之起,自然是他生母在禹國遭受的一切苦難。”
“所以,她認定的是——雋兒必定將她當做了殺母仇人之一。她身為皇后,他朝為太后,太子便是她的命,自然不會允許有半分意外出現。處決一個五殿下,對她來說只是多一重保障。”
孟光朝與她一起喝參湯,幽幽道:“這樣的心思,一旦被人知曉,掌握,甚至利用,便能直接挑起東宮與五殿下之間的矛盾,若是順利,不僅能借五殿下之手除了太子,甚至連皇后也能逼死,你說這樣的招數,巧不巧妙?”
孟云嫻大驚:“所、所以那個幕后黑手……是賢妃娘娘?還有二殿下和三殿下?”
孟光朝給她添了一碗湯:“云嫻,無論家國,繼位之法,講究嫡庶有別,除非沒有嫡庶之分,才會是長幼有序,你明白嗎?”
這一句話,令孟云嫻茅塞頓開,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自從周哥哥在朝中掌管一些事物之后,頻頻與太子和皇后發生矛盾。之前的流言也好,之后的污蔑也罷,皇后和太子本就對周哥哥的才能心存顧忌,賢妃和二皇子掌握了這個心思,只要稍加挑唆,就能幫皇后和太子把周哥哥逼到絕境。
周哥哥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一旦他開始反抗,將矛頭對準皇后和太子的時候,就等于幫賢妃和二皇子除掉太子和自己,讓他們漁翁得利。
一旦太子殿下無能力再繼承大寶,二皇子就是名正言順的人選……
“那之前所謂的亂軍……周哥哥的那些流言……”
孟光朝笑了一下,幫她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這些的確都是賢妃和二皇子挑起的,二皇子周明文一直處在太子和昭王殿下之間,看似誰也不得罪,但其實他是為了讓這兩人能真正的斗起來。
孟云嫻咬咬牙:“所以,那些背地里暗害真正的曲氏門人,逼得他們走投無路的,也是賢妃和二皇子的人?”
說到這里時,孟光朝有些愧疚唏噓。
當年,他為崇宣帝處理吳國覆滅之后的大小事宜,在處置曲氏門人的事情上,選擇了留一條生路,他也曾向皇帝言明,曲氏一脈貴在巧技,若是人死了,這些手藝極有可能就會失傳,若是留下他們,好生的藏起來,甚至助他們繼續將這門巧技延續下來,等到五殿下長大成人之后,便是最有資格統領他們開大禹工學先河之人。
崇宣帝當時也很清楚這個兒子的處境。母親的身份與他來說,隨時都會是一道催命符,他需要一個更合適的機會,在大禹站穩腳跟。
可是無論是崇宣帝還是他這個自負聰明的榮安侯都沒有想過,這些留下來的人,竟被人暗中追查殺害不少,若非那曲曇樺機警,領著人逃出生天,今日的曲氏一脈只怕早就被賢妃等人牢牢握在手中,用自己的人學他們的東西,然后完全取而代之,接著,他們不僅可以利用這一點來陷害五殿下,還能憑著他們從曲氏這里得到的東西,代替五殿下掌控大禹的工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