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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宣帝命人給大師看座,然住持大師并不專注于俗禮,開門見山道:“皇上,老衲此次前來,只是守一個約定。”
崇宣帝不解:“約定?”
在座的其他人相互對視,從彼此的眼神里探尋深意,就連孟云嫻都忍不住探身相望,結果被周明雋不動聲色的拉回來:“吃你的,湊什么熱鬧。”
孟云嫻做出好奇的樣子:“周哥哥,你說昇陽縣主又要做什么呀。”
周明雋果斷的掐斷她的好奇:“做什么都和你沒有關系。”
孟云嫻撇撇嘴,安靜下來。
另一邊,住持大師奉上了手里的物件。
崇宣帝身邊的大太監恭恭敬敬的接過盒子,面向崇宣帝將盒子打開,露出了里面的東西。
是一份蓋了先帝私印的經文,和一顆舍利子。
經文自然是先帝手抄,而舍利子則是前住持所留,這兩樣東西在歸元寺皆被奉為至寶。
“先帝曾于歸元寺中參悟佛法,佛法無邊,普度眾生,是以大禹國君皆有一顆勤政愛民的仁義之心。先帝與先師同時留下這兩物,曾有言他朝大禹宗室之中若有慈悲為懷的大德之人,便可以以此物相贈,以彰示其功德。”
崇宣帝看了一眼昇陽,詫異道:“大師所說……莫非是……”
住持道:“昇陽縣主慈悲為懷,大德大義實至名歸,老衲此次前來,便是想在圣上面前,將先帝所留手抄經文與先師所遺舍利子親自贈予昇陽縣主,也算是老衲完成了先帝與先師的遺愿。”
殿內有了些小騷動。
誰都知道,今上是先帝早早定下一力扶持登基的真命天子,所以今上傳習了先帝許多的慣例,先帝手抄的經文等同于今上御賜的一張金牌,非但如此,還有歸元寺主持的舍利子,如今的住持大師一句大德大義的夸贊,簡直讓她瞬間風頭倍增,只怕這之后她就要變本加厲,比從前更囂張了!
難道昇陽不是因為周璉的事情心灰意冷跑到城外的山寺里面去避風頭了嗎!?
她到底做了什么!?
事實上,住持大師來這里只是為了完成這個交接儀式,還請了皇帝做見證人,別說是其他人,就連崇宣帝自己都處于震驚之中,眼看著住持將兩件寶物送給了昇陽。直到住持想要告辭時,還是淳于皇后先反應過來,提醒了崇宣帝,崇宣帝這才攔下大師,只道大師難得下山,理應好好招待,也想向大師討教佛法。
可惜住持大師很是堅持,交付完了兩件寶物就堅持趕回歸元寺,原因是因為寺中尚有許多事務,片刻都耽誤不得。
此時此刻,并沒有人知曉昇陽到底做了什么才得了這兩件寶物,可是待到大師離去,昇陽昂首挺胸的抱著這兩件寶物對著崇宣帝莞爾一笑時,崇宣帝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直接給昇陽賜了一個十分靠近自己的位置,揚聲道:“小丫頭,你可別急著走,朕非得問清楚你又在外頭作了什么妖!”
昇陽笑容明艷,一如往昔的俏皮:“皇上可冤枉我了,昇陽何時作過妖,分明是給您積德做善事去了!”
崇宣帝大笑起來,礙于此刻是年節宮宴,也沒細問,然而一旁的聽者有意,從昇陽這幾句簡短的話語,他們覺得這事情不簡單。
孟云嫻原本都低下頭了,沒多久,她的腦袋忽然一轉,望向身邊的周明雋,就發現周明雋正陰森森的盯著她,似笑非笑。
眼神對視上的那一刻,周明雋用眼神發出詢問的意思。
孟云嫻很默契的賠笑:“不要這樣看我,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哦。”
周明雋十分心機的反問:“我問你這個了嗎?你這么不打自招,還覺得自己很聰明是不是?”
孟云嫻一愣,瞬間板起臉來不再理他。
這一頭,昇陽已經款款落座,目不斜視,姿態優雅。昇平暗中握緊了拳頭。周璉看到昇平的反應,輕咳一聲,昇平似是被點醒,握緊的拳頭又松開,不太自然的抓起杯子喝了一口涼水。
因為昇陽這一次回來的太過高調,就連剛才提起了昇陽婚事的賢妃此刻都安靜下來,老神在在的飲茶。
太子周明賦看了昇陽一眼,笑道:“昇陽,方才還說你此次去歸元寺是為給王叔祈福,看來這一趟收獲頗豐。”
昇陽主動端起酒杯敬他:“太子過譽了,祈福是兒女應盡的本分,至于收獲,如今還不敢妄言。新春佳節講究一個團圓,就算是前面有千難萬險,昇陽也要趕著回來的。不過,太子這般贊賞,昇陽還是要敬上一杯的。”
周明賦與她對飲一杯,酒杯剛剛放下,太子妃趙珈藍望向孟云嫻:“好在昇陽回來的及時,等正月一過,就是五弟與孟姑娘的成親大喜了,若是你那時還不回來,可就成五弟和孟姑娘的遺憾了。”說這話的時候,趙珈藍的眼神漫不經心的在孟云嫻和昇陽的身上打轉。
她早就在三弟媳孫氏那里聽說過,這個不可一世的昇陽縣主曾經在孟云嫻體考的時候,為她買下過所有的舞衣料子,周明雋回朝之后,也與淳王府走得近,這樣分析,昇陽和孟云嫻的關系肯定匪淺,原本昇陽都消沉下去了,怎么突然又搞這樣的大動靜出來?
上次在王府宴席,她也是有心試探孟云嫻的底子,眼看著她就要撐不住,該開始反擊表明態度了,竟然臨場逃走,雖說大家以后都是妯娌,可是之前老五搶了太子不少的風頭,父皇也喜歡老五,太子雖然是太子,但大局未定,凡事都要防備。
正如其他幾位弟媳所言,孟云嫻之前舉薦人才給老五招了災,弄巧成拙,如今即將成皇家兒媳,肯定上躥下跳的想要為老五挽回名聲,或者是再爭個什么功勞,也能讓自己體面。真的和昇陽聯手做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孟云嫻并沒有給太子妃什么反應,她只是憋紅了臉,笑著不說話,純粹的一副小姑娘害羞的模樣,一旁的周明雋倒是客氣的應了幾句。
隨著周明雋開口,太子周明賦笑了起來:“父皇,兒臣看五弟現在是仗著新婚之禮,明目張膽的瀆職,這族學和工部都好些日子沒去了,前幾日差人去尋五弟,您可知道他在做什么?”
崇宣帝的笑容若有深意,順著太子的話問:“哦?他在做什么?”
太子笑了一下:“五弟對這位未過門的弟妹可真是用情至深,不僅大事小事悉數包攬,就連發放出去的帖子都是他自己親手一筆一劃寫的。這誠意感人至深,想必榮安侯府一定十分放心嫁這個女兒。”
崇宣帝的笑容淡了幾分,只挑自己想聽的:“雋兒已經好幾日沒有去族學和工部了?上次的龍骨水車圖可改好了?朕這里還等著看呢。”
孟云嫻皺皺小眉頭。
這個周明賦,明里暗里聯合眾人架空了周哥哥,如今又反過來咬周哥哥一口說他玩忽職守!
她正想反擊,就見一旁的父親起身開口。
孟光朝對著崇宣帝恭敬一拜:“皇上,老臣嫁女之際,心中百感交集,云嫻這丫頭在外頭游歷幾年,回了家還學旁人水土不服,適應好一陣子不說,大病小病也未斷過;老臣只望五殿下能多多照顧小女,殿下也體虛老臣愛女之心,所以婚前的瑣事上過于細心了些,若是殿下因此故疏忽職守,罪責當歸在老臣身上。”
一直在逗兒子的貴妃忽然笑道:“皇上只是隨便問問,換在從前,侯爺哪里會這樣認真的解釋,姑娘大了要嫁人,哪有做父母的能無動于衷的,要本宮說,侯爺就該好好地考驗考驗雋兒,但凡哪里做得不好的,大婚那一日就不要開門送女兒,叫他一個人著急。”
貴妃本就生的明艷動人,生下孩子后越發的魅力無邊,崇宣帝如今對貴妃和小兒子注意的更多,此番聽她一說,崇宣帝立馬笑起來,氣氛瞬間緩和。
“說起來,孟侯指不定還趕在朕之前嫁女兒,這滋味朕尚未體驗過,但見孟侯這般,想來不是什么好滋味。”
孟光朝搖頭輕笑:“稟皇上,的確不是什么好滋味,所以皇上大可將幾位公主多留幾年。”
周明賦帶起的話頭,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被帶偏,聊到了別處。孟云嫻偷偷看了一眼孟光朝,還沒來得及生出什么感慨,手就被人偷偷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