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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被留在學校里,主因是成了唱紅軍繼傳統大型合唱的男領唱,而那位女領唱就是女兵妹妹。
從氣候來講,那是一個挺冷的冬天。不過,學院的軍人禮堂的舞臺里邊條件挺好。主唱和伴舞的演員因為要穿單衣,專門通上了暖氣。所以在享受了整個“棉被不暖大衣薄”的寒冬之后,可以整天或坐或站地在舞臺上游蕩,那感覺,有點譜寫人生新篇章的味道。
最得意的是可以接觸女人,而且是真正漂亮的女人追憶閃回剛剛過去的入校的頭一個學期,滿是無法爽性的荒涼在爬冰臥雪中我曾經希望,希望在冰雪飄飛中有一個帶著仙翼的大美女,輕輕地把我攬入飄渺里——在凍得瑟瑟發抖的寒夜里,我希望把那暖暖的醉人的嬌體擁在懷里,浸著嬌艷和溫暖睡去無性的苦日子,因為寒假的有兵妹妹們的集體大合唱活動,而頓然飛走了
雖然有了這么好的條件,但是,我沒有膽量去設計跟兵妹妹的浪漫橋段。學校為了不讓我們過早地因為女人喪失斗志,在對待男女問題上向來都是殺無赦,這可不象玩足球的那些百萬富翁老爺式運動員的玩花活。在男女問題上,一旦觸了女人的地雷,被學校發現,立即卷鋪蓋走人,軍校的專業術語是從哪里來回哪里去。對農村的學生兵來說,那就是回農村改天斗地。
學校的三個海軍陸戰學員隊有一個荒唐的關于男人與女人的規定:入校前有對象的,不能跟原來的對象吹燈。入校前沒有對象的,不能談戀愛。最厲害的一條是:不能趁放假回家,與女人結婚,五位隊干部都講了,講得半點不講情面。順便說一下,我那時的海軍學校還有三個學員隊是純正的陸軍。可能是由于陸軍院校撤銷時,在軍區與軍區的銜接上有點小問題,導致我們那兒的一個集團軍的陸軍戰士無軍校可上,只能先到當地的海軍學院代訓。
陸軍真是老大哥呀,有幾個跟我同班的陸軍老哥,竟然比我大了有七八歲,有一個已經是27歲以上的年齡了。本來是要鵬程萬里來著,可是卻因為突發事件,被迫卷鋪蓋滾蛋——他的被學校勒令退學,有點異常慘烈的味道。
我叫他志滿大哥吧。
那天,很突然地,那個與他已經結過婚的農村媳婦,竟抱著一個孩子到了學員隊。不知道各位性福的小哥小姐看沒看過,農村那操勞過重的婦女,臉上的蒼桑——那種歲月風雨剝蝕的蒼桑,無法使人把她們與女人掛上鉤。志滿大哥的媳婦,一臉的黑皮,嘴唇特厚,那粗壯的手指叉著掌附在才剛一歲大孩子背上的蒼勁有力,印證了****多少代農民家庭的艱苦勞作的真實而殘酷的無奈。
志滿大哥要做陳世美,他要跟他的農村媳婦吹燈。志滿大哥是一個有遠大志向的人,他一向對我發布的論斷是:做人一定做人上人,做官一定做官上官。在他認為可以用他那并不太生花的妙筆與他的農村媳婦寫了離婚信以后,他果斷地行動了。他固執地認為,他的那個在家里只知道奶孩子和上山干活的女人嚴重阻礙了他的官上官的前程,所以才出現了在我們剛集合完120人的隊伍準備唱著并不嘹亮的軍歌向飯堂進發的時候,志滿大哥的媳婦那么不和諧地出現了。
原來,志滿大哥的媳婦已經來了一天了,臨時住在石莊一個女人的家里。志滿大哥和他的老家的媳婦,已經開誠布公地談過了,但是,兩個人談的非常不愉快,直接導致了電視上出現的類似于攔轎喊冤的壯舉。那個雖沒見過世面,但卻特別勇敢的大嫂,聲淚俱下地控訴了志滿大哥的許多不符合GCD員的言行和一些不文明的舉動。志滿大哥沒法分辯,因為他的媳婦的高腫的左眼,是無言的鐵證。
隊長本意是想勸這位受了重創的農村大嫂到辦公室里去說,但志滿大哥的媳婦卻堅決要求當著全體即將成為軍隊之梁的鐵血戰友們控訴志滿大哥。她也非常能講,當時的狀況沒人能阻止她。
這應該是最為真心的對個人不幸遭遇的大無畏的講演。用老家的農村話來說,她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本事人。
那個悲壯的中午,成了他們夫妻二人的舞臺。志滿大哥也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慷慨激昂地講了他的幾次高考的失敗,講了他怎樣討好帶兵人把他帶到集團軍軍部當警衛員,他如何在連隊的路燈下苦讀,還有他的想當將軍的偉大志向。
志滿大哥的結束語是: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兄弟們,一年后再聽我的好消息。
兩個都特別有本事的人在一個不屬于他們的舞臺上表演完了。隊長非常決斷地到學院的餐廳給志滿大哥的媳婦和兒子請了一頓飯。然后,又狠狠地給志滿大哥上了一堂作為一名軍人,一個GCD員應該如何如何的課。
唉,嘿,哇,沒想到進入九十年代了,還有《人生》里所寫的高加林,還有這不幸的人生。我是一個農村孩子,知道這樣子對志滿大哥意味著什么?但是,對他的媳婦我卻也恨不起來。她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能出人頭地的丈夫哪能輕易地灑手呢。由此事件,我又從圖書館里找出了那本被人稱為《人生》,有體驗地讀高加林和劉巧珍。
志滿大哥很不友好地拉著他的媳婦,相當艱難地往學院外走。看志滿大哥和大嫂那腳步,得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