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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油鍋被丟進了生肉,迅速的翻滾起來,周恪摸出一個銅板來丟進鍋里,銅板沉沒。
“你若真的要偷東西,就別沖著被抓的結果去偷。你可知道扒手是怎么練的?他們的心要穩,手要快,你如今是堅定了要做賊,看來心態穩得很,可惜動作有點慢,來,在這鍋里將銅板撿出來。”
鍋里的肉條已經炸的香酥無比,周恪夾起來放在一邊的碟子里:“你既然喊我一聲哥哥,我便不能放任你被官府抓捕,只要你能將速度練出來,我陪著你去偷。”
孟云嫻將手背到身后,驚恐的看著那熱油。
周恪沒有給她猶豫的時間,直接上前從后面抱住她的身子,捉著她的手往油鍋里伸:“怎么了?你也會害怕?伸手就露怯了可不行啊?!?
“有什么好怕的,不是會餓死嗎?比起死,一只手算什么呢?伸?。 ?
孟云嫻快被嚇瘋了,她拼了命的縮回手,在周恪的懷里轉到面向他,伸手死死的抱住他,把手藏在他的身后,好像這樣他就夠不著了。
瘦弱的少女渾身發抖,哭的嗓子都嘶啞了,也哭得周恪心情沉重。
前一刻捉著她往油鍋里去的手轉而撫上她的后腦,苛責變作了低語:“把眼淚擦一擦,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孟云嫻不動,不敢動。
靜了一瞬,他道:“若是留在這里,就繼續伸油鍋?!?
孟云嫻老老實實的跟著他走。
周恪把她帶到了立在市集的一處刑臺。
刑臺是官府設立,為維護縣城治安,平日里會設立市執官,若是當街發現違法亂紀之人,會立刻抓捕,當眾刑之。
年節將近,官府多設了一倍數的市執官來抓扒手,雖然市集依然有扒手得逞,但若沒有市執官,市集只會更亂。
此刻,刑臺上剛剛綁了一個被抓到的扒手,市執官按律鞭笞三十,關押半月。
第21章 周哥哥的愛心
孟云嫻是被周恪按著腦袋看完鞭刑的。
一鞭一鞭,打的那賊子叫聲撕心裂肺,也令孟云嫻的心一抽一抽,抽了三十下。
剛剛施完鞭刑,不知從哪里潑來一碗水,對準了皮開肉綻的賊人,原本幾欲昏厥的賊人因這一潑再度痛苦到了一個巔峰。
“那是鹽水?!敝茔〉慕忉尯芗皶r。
“賊寇扒手,本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你若伸手,就無法回頭。看看那些人對扒手的痛恨,再想想你今日被抓,會有什么后果?!?
孟云嫻低下頭,抽抽鼻子,沒哭出來。
她這些日子哭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此刻心中驚嚇多余悲傷,竟是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面前伸出一只手來,孟云嫻盯著那只修長干凈的手看的有些入神。
就是這只手,拎過她,推過她,打過她,嚇過他。
此刻,它似乎是要牽著她。
手的主人彎腰找到她的手,緊緊握住,他的語氣褪去了剛才的冷漠與憤怒,變得平淡而溫暖:“回家吧?!?
……
最終,孟云嫻是被背回去的。
周恪那一推一撞,因為真的生氣用了些力道,沒想扯到了她背上連著腿根的經脈,現在冷靜下來,她才發現每走一步背上就扯著疼,連呼吸都疼。
回去的路上,孟云嫻趴在他的背上,異常的沉默。
周恪走出一段路,忽然開口:“聽聞戰禍連連,饑荒洪澇時,百姓沒有一天安穩的日子,路有餓殍,人無人性,萬貫家財甚至換不回一捧糧米,人們為活下去能殘忍分食同類?!?
“這世上有很多很多的可憐人,慘狀各自不同,因為你未曾見過,所以才覺得日子清苦貧寒是最大的苦?!?
背上的人腦袋動了一下,聲音弱弱的:“你見過嗎?”
周恪搖頭:“我一點也不想見到這些,只知道確有其事。所以我也很慶幸只是當做一個故事來聽,而非親身經歷?!?
又道:“云縣那么多人,只有你被盜了銀子嗎?你這幾日看到了多少樁,又有誰是像你一樣,被盜了銀子就惡狠狠地也要去盜別人的銀子?”
孟云嫻跟他講道理:“他們沒有銀子,還能再掙,還有家底,可是我娘說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銀子了,說不定就餓死了?!?
“所以你還偷得有道理了?莫不是以為帶著這樣的理由被抓,能減免一些刑法,博得一些同情?別做夢了?!?
孟云嫻把臉埋進他的背。
周恪的教訓還在繼續:“你分明是被影響了,所以遇到這件事情,腦子里也只剩下憤怒和惡念,一心要以牙還牙,什么都不顧了??墒郎夏挠心敲炊嗟慕^路,你若不是滿心消極,或許會發現別的法子?!?
“人活一生,短得不過百年,若是活的見不得光滿身罪惡,即便是死了也會遺臭萬年永不超生。所以永遠不要輕易的放縱心中那些惡念,若是朝前看只能讓你看到不甘與怨憤,不妨試試朝后看,或許這樣能讓你生出幾分知足與感恩,帶著善心與正氣走下去,一生所好,皆能取之有道。”
孟云嫻沒有再說話了,周恪以為他啰嗦的太多,人家已經睡著了。想著今天對她著實算不上客氣,孩子嘛,以后可以慢慢教,也就不急于一時的教訓她,便背著人往家走。
天色已經很暗了,各家各戶都歸家閉門,周恪知道鄭氏在家,不方便這樣背著人回去,正準備叫醒背上的人,她徑自彈起來:“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周恪不明所以的把她放下來,只見她忍著背上得疼痛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虎頭虎腦的四處張望,找了一個大概的位置,從身上摸出一塊銅板來放到地上。
周恪走到她身邊,唇角彎起:“你這是做什么?”
孟云嫻盯著那個銅板,眼里有不舍,語氣卻堅定:“村里孩子想找大人要銅板買糖都十分不容易,并非回回都能如愿,如今接近年關,興許是哪家的孩子要來的糖人錢,高興過了頭掉在這里,被我撿到了,若是他著急回來尋卻尋不到,一生氣也去偷別人的銅板怎么辦。”
周恪和她辯論:“且不說掉銅板的是孩子,你怎知就一定會被失主撿了去?;蛟S方才是我說的重了,這個不偷不搶,你撿了便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