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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的工夫而已,去驗毒的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回來,長寧侯臉色青白,大概也曉得被人禍害了,卻屁點證據也拿不出來洗清自己的嫌疑。
張太醫向眾人宣布,后花園的那株天仙子有一片葉子殘缺,觀其痕跡,應是幾日前扯下的,幾日的時間,借著晴日足夠把這片葉子曬干磨成粉,進而毒害他人了。
“事發后的所有人都在這了?”張始問道。
“回張侍郎,是,自事發后,太子殿下便下令將賞花宴上所有的人一并在大廳集齊,除了各家赴宴的夫人、小姐,便只剩下長寧侯侯府的家仆了?!遍L寧候府的護衛首領回道。
案情進一步明朗了,赴宴的各家夫人、小姐的奴仆皆留置在前院,并未出現賞花宴上;天仙子的葉子是在幾天前被摘下的;能在茶杯上動手腳的,除了長寧侯自家的奴仆,看來,便再無他人了。
“都有哪些人碰過茶杯?”
“回張侍郎,茶杯是今早輕絮和落香洗凈的,在經由她們送去茗香房;負責沖泡茶葉的是沉香、如絲與芳草;最后由微雨、明鏡、畫樓、雙燕與金縷一齊送去大廳給各家夫人、小姐;在大廳服侍的有明月、繡衣、溪曲、暖香、夢錦、雁飛、秋色與前藕,統共奴婢一十八人?!焙罡墓芗腋:R灰涣谐鼋浭诌^茶杯的眾人。
一十八,人數頗為龐大,若要剔除嫌疑,抓到真兇又談何容易。
夕陽西斜,天色開始暗了下來,在場的夫人、小姐皆是權貴之家,當然不可能扣留了,眼下,案情已明朗不少,這一十八個奴婢是關鍵,其他不甚相干的也可遣散。
“殿下,如今快是暮色,真兇想必實在這一十八人當中,各家夫人、小姐是否可以送回?”
蕭宸點了點頭,眉宇有些凝結,想必也是為這樁慘案擔憂。
張始步入大廳,對著眾人道:“讓各位夫人、小姐受驚了,現下有嫌疑之人俱已收押,余下案情張某會查清,各位夫人、小姐可以各自歸府了。
眾人各自散去,皆帶了或多或少的驚懼,只怕今夜,是睡不甚安穩了,遑論尚書大人一府與長寧侯一府,一個是愛子受人毒害英年早逝,白發人送黑發人,孫大人愈是悲痛,便愈是要報仇雪恨的;一個是突遭橫禍,好好的賞花宴變成一個謀殺現場,不論此次事故對長寧侯府有無影響,長寧侯以后怕是不得不恐生一位宿敵了。
馬車里,連一向多話的沈宛念也沉默下來,看來,這次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對她這個深閨女子沖擊很大,一路上,三人相對無言,各自歸府。
她剛下馬車,便看到正站在門前的沈凌風,身著常青色的服飾,雙手交握在前,眉宇緊蹙,他的頭發有些凌亂,不復往常的一絲不茍,想是在這站著吹了有一些時間的風了,一看到她,他便眉眼舒展開來,細細的紋路在眼角處鋪散,更添了幾許歷經滄桑,看透塵世的傷感。
她一步步走向他,不及他的步伐,沈凌風上前,上下一番細細地打量,生怕她出了什么岔子似的,“染兒,可有驚著?”顯然,沈凌風已經知曉長寧侯府發生的事了。
她有些別扭,不甚習慣在這古代有人如此不帶虛情假意的關心,硬梆梆地說:“無事?!?
“好,染兒無事便好。以后這種宴會,你不想去便不去,省得遇上不好的事?!彼难酃獬纬?,除了關懷,再無其他。
這晚風也似吹來融融的暖意,她輕聲道:“好?!?
清漣小筑,“小姐,今日發生的事可真驚險,若是那個沾有天仙子粉末的茶杯錯手以他人,豈不也是枉送他人的性命?”
“那人要殺的就是孫天燁,戶部尚書之子孫天燁,不會有其他人?!彼肿謹S地有聲。
“不錯,看來你似乎也明白一些事?!蓖回5哪新暎瑤Я艘恍┬σ猓椭龅囊癸L從窗的方向送進來。
“蕭澈,你是不是夜闖閨閣闖上癮了?”她飲了一口清茶,斜著一雙亮如繁星的眼眸看他,“還是,我上午給你的教訓不夠深刻?”語氣分外挑釁。
他斜倚在窗欞,雙手抱胸,身影頎長挺拔,側著臉,道:“難道你還打算再送我一只簪?”復似想到什么,挑眉道:“第一次是玉簪,第二次是銀簪,這次呢?”
一旁的落琴暗暗咂舌,難怪今日替小姐更衣時少了一只銀簪,原來是“送”給平王爺了。
“下次再敢逾越,我不吝惜再送一根珊瑚或翡翠質地的?!?
“只是摟了沈小姐而已,至于這般心狠手辣么?”他用的最正經不過的語氣,說出的話卻正好相反。
他在昏暗的窗側,她在光亮的梨木榻上,中間隔了一張桌,明明不遠,卻似處在兩個互不相干的世界。
她冷笑一聲,道:“青染就是蛇蝎女人,錙銖必較,所以,王爺往后還是規矩點好?!?
他恰有其事地點點頭,“嗯,確應如此,本王可在沈小姐手上栽了幾次跟頭。”只是,沈青染你知道嗎?愈不乖、愈難馴的寵物,本王愈有耐心。
蕭澈會這般乖乖聽話?她還不沒那么天真。打從他在竹林里看她的第一眼,她便清楚的認識到這男人對她不懷好意,無論是對她手里的滄海玉,還是她這張皮囊,他都虎視眈眈。“殿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孫天燁的死,與太子脫不了干系?!彼痪湓捴毖?,沒有多言,或許在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