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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西先生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在近乎失禮地打量一位年輕的小姐，立刻站了起來。

愛瑪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他的窘迫，為他的純情偷偷一笑，柔軟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一點點沙啞：“真的不知如何感激您，達西先生。”雖然肯特拉先生和老達西先生是好友，但達西先生與肯特拉小姐和小肯特拉先生并無多少來往，能夠毫不猶豫地給予沒有保留的幫助，確實讓她十分感動。

“任何有正義感的人都不會對這樣的事袖手旁觀。”對達西先生而言，與其說這是一種無私的幫助，不如說這是一種義務，一種職責。猶豫了一下，達西先生還是決定說一些逆耳的忠言，鑒于愛瑪并沒有可以給她忠告的親人在身邊。“恕我直言，您這樣逞強的做法太欠考慮了。您難道沒有想過如果在馬上昏厥會造成什么后果嗎？既然您有可以信任的侍女，為何不派她前來？”

“麗薩不是可以信任的人。”愛瑪輕輕嘆了口氣。“萊娜是我從約克郡帶來的仆人，麗薩在我們來到斯沃莊園時被派來貼身侍候我。我那時無法確認麗薩是不是被買通了。昨晚回來之后才確定她收了萊娜十英鎊的好處。”這個莊園里的仆人，她一個都不信任。之所以找上麗薩，只是因為麗薩的腦子還算靈活，而且弱點比較明顯。除了這十英鎊，她有猜想麗薩家里還有其他從莊園中偷竊的東西。她翻看原來的肯特拉愛瑪?shù)挠洃洉r，發(fā)現(xiàn)這個麗薩可能手腳不干凈。如果不走運昨晚沒有嚇住麗薩，她也可以去找別人。

達西先生皺眉。“她在出賣主人的時候已經(jīng)把靈魂賣給了魔鬼，這樣的人是不值得托付秘密的。”達西先生以為麗薩看到他帶人前來害怕事情暴露而主動向愛瑪坦白，愛瑪一時心軟原諒了她。

愛瑪當然知道達西先生是什么意思。“麗薩不知道我是去求助的人。我告訴她我有一個信任的仆人前去彭博里求助，但是還需要博取克拉克的信任，所以要找一個替代者。麗薩的父親是酒鬼，她當初為了養(yǎng)活弟弟請求管家留下她。愿主原諒我不得已的謊言。”愛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輕聲道：“我說已經(jīng)知道她收下萊娜的錢給弟弟的事，但可以不去追究，并且答應以后讓她的弟弟以后上學。”

雖然聰慧，但愛瑪小姐的心腸還是太軟了一些，達西先生暗忖。這樣的人他成為彭博里的主人之后也見過一些，沒有道德觀念，唯利是圖。如果想要利用她們，單純的利誘是不夠的，這只會養(yǎng)大她們的胃口，讓她們越來越貪婪。達西先生決定馬上派人去麗薩的家中搜查那十英鎊，掌握了這個證據(jù)就不必擔心麗薩再次勒索愛瑪了。

愛瑪見達西先生神色凝重，翻出腦海中長長的任務單，在“想辦法讓達西先生派人去麗薩家搜查”的旁邊打了個對勾。她當然可以直接提出請求，就像請菲茨威廉中校去搜查理查太太家那樣。但是那次是為了找到克拉克陷害小肯特拉先生的證據(jù)上交法庭，而這次是為了暗中握住麗薩的弱點。為了不留給人心腸冷酷、心思深沉的印象，還是讓達西先生主動去做這件事比較好。“達西先生，請問哥哥還好嗎？”

“昨晚我趕到的時候小肯特拉先生的情緒非常激動，只有一個仆人在門外看守他。我向他保證會找到真相，讓他接受公正的審判。他平靜下來向我保證絕沒有做弒父的惡行。前天肯特拉先生派人給他帶信，讓他昨天下午三時務必回家。他去書房找肯特拉先生，敲了幾次門都沒有聽到回應，推開門一看肯特拉先生已經(jīng)遇害了。他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只想著要把劍□□，不料剛□□就聽到克拉克和威爾遜法官的驚呼，然后就被抓起來了。他讓我轉告您，他沒有受到苛待，遲早法律會證明他的清白，讓您放心。”

這個哥哥啊！愛瑪有點頭痛。幸好去的早，要是克拉克找一個仆人裝作想要給他灌一杯毒酒或者想要刺殺他，他肯定會打倒仆人跑出去，門外的一個仆人根本攔不住他。逃亡路上隨便一點“意外”就可以讓他背負著弒父的罪名死去。不過都自身難保了還惦記著妹妹，這點倒是讓愛瑪對他有了點好感。“我可憐的哥哥。我，我能不能去見他一面？”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達西先生當然不會拒絕，答應早餐之后帶愛瑪去見她哥哥一面。可惜事情不湊巧，愛瑪還未梳洗完畢，就聽說教區(qū)警官來了。

警官來了啊。愛瑪看著鏡子里精神煥發(fā)的少女皺了皺眉，她的身體并無大礙，只是昨晚喝了摻罌粟的酒有些排異反應，睡了一覺起來感覺神清氣爽。但這樣的形象顯然不合適去見警官。

良久，可憐的愛瑪小姐從樓上下來了。她面色蒼白，眼圈微腫，嘴唇毫無血色，看起來完全是一個剛剛遭遇不幸強抑悲痛的少女。麗薩緊跟在她身后，小聲為她報道最新的進展：“這個案子涉及到伯爵大人，所以需要提交到巡回法院。上午教區(qū)警官來查證，現(xiàn)在還是少爺?shù)南右勺畲螅窃谖炊ㄗ镏吧贍斶€是爵位繼承人，所以他們商量之后決定不收入拘留所關押，而暫時留下三個警官看守少爺。現(xiàn)在所有人都已經(jīng)被禁止接近那里了。達西先生請來的醫(yī)生診斷您服用了過量罌粟，萊娜和理查太太作為下毒嫌疑人都被帶去詢問了。在搜查萊娜房間的時候在花盆的土里發(fā)現(xiàn)了一封信，但是具體內(nèi)容是什么就不清楚了。萊娜看到信好像非常震驚。”

愛瑪?shù)靡獾貜澚艘幌伦旖恰ＨR娜肯定會震驚，因為她應該已經(jīng)把當初的信銷毀了。可惜萊娜不知道，當初的肯特拉小姐不舍得心愛的人最后留給她的東西，所以仿克拉克的字體又寫了一封信交給萊娜燒掉了。這封信是她昨晚逃出斯沃莊園之前特意埋到萊娜房間花盆里的。幸好萊娜的房間在一樓，窗戶還不難爬。

享用完豐盛的早餐，愛瑪作為重要當事人也要接受警官的詢問。面對看起來蒼白憔悴卻強忍悲痛的愛瑪小姐，教區(qū)警官的態(tài)度異常溫和。先反復確認她的身體已經(jīng)沒有問題，又破例讓一個侍女拿著嗅鹽和扇子在一旁以防愛瑪小姐昏倒。

愛瑪雙手緊握，指尖攥的發(fā)白。“昨天下午我正在看書，忽然我的侍女萊娜跑進來和我說哥哥殺了父親。我當時昏倒了。醒來不敢相信，想去看看父親和哥哥，但是萊娜和查理太太守在我身邊不許我出去。一會兒克拉克進來了，他向我求婚，我嚇壞了，他明知道我的未婚夫是艾爾文克魯斯上校，我們?nèi)昵熬陀喕榱恕ＨR娜阻止了他。那封信......”

“是的。”克里警官打斷了愛瑪，“我已經(jīng)知道了，您可以跳過這一段。”

看來達西先生已經(jīng)和警官說明此事了，男神就是可靠。愛瑪在心里為達西先生點了233個贊。“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很害怕。萊娜端來一杯酒一定要讓我喝下去，說有助于睡眠。我不敢睡著，但是她態(tài)度很強硬，旁邊理查太太也一直看著我，我沒有辦法只能喝了一杯。偷偷用袖子里的手帕吸收了一些酒液。我覺得很不舒服，像有火在燒，但是她們還堅持讓我再喝兩杯。我沒有辦法......”愛瑪剛要捂住臉哭兩聲，一旁的侍女動作敏捷地竄上來，把嗅鹽放到她鼻子下面。這可是氨氣啊，愛瑪趕緊屏住呼吸，示意自己沒事。

“竟然有如此惡仆！”一位年輕的警官對美麗的愛瑪小姐遭受這樣的痛苦表示同情。克里警官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許在詢問中表示明顯的偏向。

聞了一下嗅鹽，愛瑪老實了，不敢再過度渲染自己的悲傷。“我覺得自己就要暈過去了，但我害怕自己失去意識之后發(fā)生什么可怕的事。就讓萊娜和理查太太陪我喝一杯，然后說想喝水，又說燭光不夠亮，趁她們轉身的時候把帕子里的酒擰到她們的杯子里。她們喝了之后都暈倒了。我也支撐不住失去了意識。直到麗薩求助回來，到臥室叫我我才醒來。她告知了我事情的經(jīng)過。這簡直太可怕了。”

“這么說卡特小姐的求助不是出自您的授意？”

“卡特小姐？哦，是麗薩。是的，我當時失去意識了。本來麗薩說她想過來找我，但是發(fā)現(xiàn)萊娜和理查太太一直守在房間里。她不敢驚動她們。于是就自己前去求助了。”

“好的。您說的話我們都已經(jīng)記錄在案。”克里警官誠懇地道：“請您放心，我們會充分考慮您所提供的證據(jù)，并盡快找到真正的兇手。”

愛瑪小姐輕輕側過頭拭了一下淚水，帶著些許懇求和信賴望著幾位警官，顯得格外柔弱無依。“是的，我相信您，相信公理正義必將得到伸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