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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金屏之后的裴鈞舉目望向他來,他不及閃避目光,便已和此時這鋒芒耀目的人雙目相接了。
心神動蕩中,他只見裴鈞遙遙向他正色頷首,低垂目光,可當那目光再度直視他時,曾經的戲謔、黯然、猜忌和隨意已都不再有——
有的僅僅是正視的淡然。
便是這時叫姜越明白,眼前這個人,應是再不可能與他同席而坐了。
……
“姜越……”
“姜越!”
一個響指忽而打響在姜越眼前,叫姜越霎時回神。
眼前陡然放大了一張裴鈞的臉,唬得他一愣,忙退一步,才終于定下心。
此時庭中月色漸起,裴鈞已在王府之中待了半日。除卻假作公事在外院指使過一番禮部官吏清算用度,他也在入夜時隨姜越與王府中的幕僚吃過一頓便飯,相商了后續計策,眼下可說是暫且無事了,便正跟在姜越身后徐徐再走回了白日上藥的院子。
“你從方才晚膳時候就少言寡語的,想什么呢?”裴鈞抱著胳膊繞著他走了一圈,抬眉端詳他,“我那轉暗為明的法子提了,趙先生他們雖說是要想上一想,卻也沒說就要否了我,也沒說立時就答應,你不必那么早就開始憂心。再不濟,我們做兩手準備也是可行的?!?
“我暫且不是心憂那事。”姜越垂下眼,似感慨般嘆了一聲,“我是想起了一些往日的事情,忽而有些不置信我二人如今竟同席而坐,同道而謀,將要行大業之舉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裴鈞拽住了胳膊拉進懷里。
裴鈞眼眸微閃,一雙長臂緊緊捆住他,湊上前同他鼻尖對著鼻尖道:“這你就別想了。我往后不止要跟你同席而坐,我還要跟你同榻而眠呢?!?
說著不等姜越疑上一聲,他已然偏頭吻了上去,還牽著姜越的衣帶把人拉進庭院,按在入門處肆意亂啄一氣,才常舒一聲道:“你這園子真好,一個人沒有,不如咱們……”
“有的。”姜越迅速按住他拉向自己腰帶的手,十分及時道,“有人的……”然后又補一句:“他們很快就巡過來了……”
裴鈞手上一頓,睨見姜越這神色不似扯謊,細想下這晉王府中也確然不可能有如此守衛寬松之處,便倒也信了姜越的話:“暗衛?”
姜越暗暗松下口氣,點頭道:“還有下人?!?
豈知裴鈞那拉著他衣帶的手卻還是一扯,頓時叫他腰間一松,一口氣又提起來。
只聽裴鈞在他耳側壓低聲道:“那咱們進屋?”
姜越腦中登時轟然一響,待勉力自定,深咽口氣,耳邊卻再度傳來裴鈞的誘引:
“姜越,外邊兒有人……看著可不好。咱們還是進屋罷……”
隨著這話襲來耳邊的是一陣暖濕綿密的親吻,從耳垂輕躍至耳尖。
姜越面頰陡燙、后頸發酥,饒是此刻再想按捺,身上的情狀也全然出賣了他,叫他只覺全身上下所有感官都隨裴鈞此舉而滾熱起來。
他終于難以抑制地徐徐回應起裴鈞的輕啄和纏吻,不自覺放上裴鈞腰間的雙手是萬分生澀而試探的,得到的卻還是裴鈞愈加熱切的占有與攻陷,不知不覺的倒退間,已被推入了燈火微明的室內。
背脊抵上書架的邊緣,他此刻再無后路退,耳中只聽二人濕重的呼吸交接在一處,化為低沉的喘息,暗換在粘膩交融的唇舌間——這聲響端的叫人羞臊。
這時裴鈞起手撥開他前襟的衣裳,順由他下頜吻至鎖骨,咫尺可見姜越喉結一動,便即刻咬上姜越頸間,雙手卻已向下探入他襟中,扯開了他里衣的帶子。
可就在裴鈞正要再往更深處探去時,幾下叩門聲卻突兀響起了:
“主子!外頭有忠義侯府的尋來了,說有急事要找裴大人!”
屋內二人聞聲頓止。
裴鈞稍稍與姜越分開,皺眉暗惱地看向懷中人的俊臉,不甘心地再啄了一口,才壓著火氣粗聲道:“你這樣子……先別開門,叫他去問問我府上是什么事兒尋我。”
姜越被他抵在墻角里,此刻俊面染緋、目色微亂、衣衫不整,確然也不是個開門的時候,由是便聽他的,先穩著聲色吩咐門外道:“去……先問問是何事?!?
他這話音剛落,雙唇就再度被裴鈞湊上來奪過,繼而又起一陣綿吻,叫他根本來不及思索。
這時,外頭的下人卻很快又出聲了:
“回主子話,方才咱們就問過了。”
“他們說,是關在大理寺的崔尚書忽而自縊了?!?
第83章 其罪五十四 · 蒙蔽(上)
此話一出,瞬時直如冷水潑熄屋內熱度,叫裴鈞頓然停下手中動作,與姜越相視之下,薄唇一顫:
“老崔沒了……”
姜越見眼前人竟幾不可見地一晃,忙穩住他胳膊,亦是驚疑道:“崔宇怎會忽而自縊?”
裴鈞經此一問,神思猛醒,待冷靜下來,不得不放開姜越,拴好衣裳:“我得去趟大理寺?!?
姜越這時也系好衣帶,下意識要跟上他,卻想起自己已“死”,眼下并不能現于人前,步子便又即刻頓下,只能斂眉囑咐他:“那你一切當心。”
裴鈞走到門口聽聞這話,腳步一停,似乎因此想起什么。下刻他又折返回來,拉著姜越衣襟,偏頭在姜越唇上輕輕一印,雙眼似含千言,最終卻只凝成一句:“你也是,我很快回來?!?
說罷他再低頭輕啄姜越一下,得姜越點頭應了,便匆匆抓起補褂拉門出去。
晉王府外,錢海清已駕車等在巷子里,但見裴鈞出來,趕忙招手叫他:“師父!這兒!”
“去大理寺?!迸徕x一邊扒下身上的松青外袍,一邊上了車,罩上赭色補褂理了理袖口,“你先說說是怎么回事兒?!?
錢海清招呼車夫一聲,坐在他身邊忙道:“府里也是才得的消息。師父打點在大理寺的人說,今兒吃了夜飯,崔大人那號里就沒動靜,他們也沒管,可晚些去收拾碗筷的時候,卻見著崔大人已把自己吊上了天窗的木欄子,眼見是斷氣有一時了……”
裴鈞聽言頓時閉目,一時眉宇深鎖,難有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