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審官不耐煩了:“還不說?那就上烙鐵——”
“我說……我說!”
是閆玉亮忽而掙扎起來,沙啞地出聲了。
他雙目瞪著對面的裴鈞,浮腫的臉上掛著強忍卻難止的淚,幾度哽咽,才蔫聲道:“別……別用刑了,別打了……我、我說,我來說……”
片刻的含恨閉目后,他半闔著眼瞼,抖著唇頜道:“庫銀出京后……是往南走的,都混在糧草堆里,明著是要送去前線的,實則……卻是裴子羽算好了分船的渡口,要偷天換日與我們平分。這銀子,合著原該是八份兒——”
嘩!
他對面的裴鈞忽而令鐵索大動,拼命掙扎著死死瞪向他,卻苦于啞口,欲言而不能言,任憑睚眥欲裂,卻依舊止不住閆玉亮接著說下去:
“銀子分八份兒,還能剩個多少……況這國庫,本就沒幾個子兒。”閆玉亮身上因鞭傷疼得一顫,面上卻竟松快似地冷笑一聲,“裴子羽……多年如此假作大方,把誰都要誆進去替他謀事兒,可此事若成,他銀子雖少得,萬擔糧草卻最終還是歸他,到底是比我們多得——但這事兒里出人出力的是我!是我吏部的閆玉亮。鋪人鋪路走關系的是我,裴子羽他娘的不過三言兩語就要分大頭去,他憑什么?”
嘩!嘩——
裴鈞賣力掙動鐵索只換來另兩聲鞭笞,咬牙啞呼著,瞪向閆玉亮的眼睛又恨又淚,忍痛嗚叫兩聲,閆玉亮只作未曾聽見,下刻轉目看向他,卻似超脫般一笑,啐出口血道:“裴鈞,你當你聰明一輩子?啊?要不是你折在龍床上,那幾百萬兩庫銀就是我的!是我的——”
“哥哥哎!”
一聲輕呼打斷裴鈞所想,他猛一回頭,只見是梅林玉已伴著曹鸞走出來。
第70章 其罪四十八 · 諱隱(三)
裴鈞趕忙抬手,不著痕跡地點了點眼角,向曹鸞道:“你們不再坐會兒?好容易聚在一處,我還有事兒想同你們另說。”
曹鸞身形稍稍一頓:“還有事兒?”說著看向身后的黑衣護衛,似尋常吩咐道:“那你先去外邊兒等我。”
黑衣護衛聽言,看了他們三人一眼,終是點頭應下,一聲不吭走去門外。
如此,前庭里各府來的外人已走了個干凈,董叔看著時候,便領了下人去后院兒收拾杯盤碗盞,讓裴鈞三人就在前廳里坐。
梅林玉聽話,順著董叔意思把裴鈞二人往前廳里拉,坐下給他倆一人斟了杯茶:“有什么事兒,哥哥你說。”
三人坐下,裴鈞言簡意賅道:“老崔如今遭殃,對咱們也是個警醒——叫咱們知道自己人也有不干凈的,或者是自以為干凈的,實則卻早被蔡家捏在手里。如此我想,眼下也是該徹底查查咱們的人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細查,否則越往后,紕漏只怕越多。這事兒,還要拜托哥哥替我操操心。”
曹鸞一聽,立即道:“子羽,查人可不是我專長。”
“若查人不是哥哥專長,只怕這京中也沒人敢說專長了。”裴鈞止了他謙虛。
曹鸞卻還是道:“隔行如隔山,我只是個搭橋的人,做不來那細活路。你要想查人,干脆我替你找找歐陽家的——”
“哥哥還不明白我的意思。”裴鈞再度打斷他,“此事寧可慢,也不可交由外人。你看,蔡延既能將崔宇仔細掩起來的東西都查了個滴水不漏,那擱在我們這兒,也唯有草木皆兵以對了。這事兒無論交給別的什么人,我都不放心。哥哥就幫我一忙,別勞煩外人插手,先替我把身邊兒的人都篩上一遍再說——什么閆師兄、小明玨兒、錢海清,都查。他們有的自個兒犯了事兒還不知道,要不就是屁股沒擦干凈,哥哥就費心替他們收拾收拾罷。”
曹鸞見他執意,凝眉一時,也不能再推,只好問:“那除了朝廷的人,還查誰么?”
裴鈞沉吟片刻,答道:“我家里的人也查查罷,還有宮里。只要哥哥能查的,都查。”
曹鸞聽了,語帶玩笑:“那除了朝廷,除了皇親和宮里的人,我和梅六你就不查查么?總歸你這架勢是要把全京城都查個底朝天,多我兩家也不礙事兒。”
裴鈞還沒說話,倒是梅林玉嚇得趕緊湊上來擺手:“不不不,可使不得!我姐夫那些個破生意要是給抖出來——”
“得了得了,沒人管你姐夫。”裴鈞哧地一聲抬手蓋了梅林玉的臉,把他推開,左手右手放在曹鸞跟前兒一比劃:“哥哥和梅六,就是我裴鈞這兩只手。既是自己的左右手,翻來翻去又有幾個意思?況你倆要是真沾了麻煩,還不得跑得比誰都快?那就早也該理清楚了,又何用我操心?”
“那你操心誰?”梅林玉睨向他,眉毛一挑,聲兒壓低了,“操心晉王爺?”
裴鈞未料他忽提此事,正要說話,一旁曹鸞卻當先起手,攔下了梅林玉道:“老六,這玩笑可開不得。你少說兩句,別給子羽惹麻煩。”
梅林玉聽言雙目一瞠,簡直覺得自己被冤枉,可轉臉看向裴鈞詢意思,他又見裴鈞被曹鸞搶了白,此時也暗暗向他搖頭,便又只能住嘴了,默一時,才向裴鈞另起一問:
“哥,我明兒還能去瞧妍姐么?”
曹鸞替裴鈞答了:“別去,你去了反倒替她招是非。”
“怎么就招是非了?”梅林玉聽來鼻尖兒一紅,“那我要等啥時候才能瞧瞧她?她可是一個人關牢里了,還不知道里頭怎樣呢。這要是一直等著李存志的案子,不得等到姐姐都受盡了苦才——”
“這便是我正要與你們說的事。”
裴鈞適時把他話頭掐了,嘆口氣,招他附耳:“我問你,我年前叫你給我打的船,打得怎樣了?”
梅林玉連忙點頭:“快成了。前日聽我大姐夫說已在收尾,就停在京南渡口的。”
裴鈞問:“下月前能好么?”
梅林玉再點頭:“能的。不過,哥哥……拿這船來,究竟何用?”
裴鈞解釋道:“如今要保裴妍出獄,李存志的案子也待游說各處,我們如今的銀錢怕是要流水似地花出去,也不知日后能不能夠,便還是要尋個來錢的路子才是穩妥。恰下月殿試后,錢海清會同張三南渡,稽查私鹽,為了舉證,必會查獲贓鹽回京,我便屬意讓他回程可換上這新船,用那夾層船艙扣出些鹽來,到時候轉入京兆的鹽倉與官鹽同售,叫咱們空手套些銀子出來。據我估摸,回京的贓鹽少說也會有七八百擔——”
“那么多?”梅林玉驚了,“我記著緝私都只取十一的贓鹽回京做樣子罷了,若十一的鹽都有七八百擔,這得是多大個案子?”
“此案的十一之贓,還遠不止這七八百之數。”裴鈞暫且不細說了,只認真看向梅林玉道,“總之,下月之前,我先要見到那艘船。”
梅林玉立即應道:“成。不出十日,我就領哥哥看船去。”
裴鈞聞言,稍稍放心下來,眼見曹鸞沒出聲,又想起向他道:“哥哥素來同漕幫和各地巡鹽御史頗有來往,屆時,還要托哥哥四下寫寫信件,叫這一路官差好漢別尋那船的麻煩。錢海清身上掛著你從前送我的那顆松石環云珮,我想那或可做個信物,見物便知是他。”
曹鸞少言點頭道:“成,我近日就替你辦去。”說罷,見裴鈞似乎該說的都說完了,便看了眼屋外天色道:“也不早了,我得走了。萱萱最近犯了寒病,惹得她娘也跟著喘,我還得回去看著。有什么事兒,你們隨時尋我。”
“尋不著怎么辦?”梅林玉看他起身,也跟著站起來,“老曹,我這些天去你府上,吳用都說你不在,你這幾日是忙什么呢?”
“外頭有案子,我都幾日沒回過家了。”曹鸞低頭與他二人一邊往外走,一邊皺眉道,“你們若是有事兒,找不了我,找吳用也是一樣的,回頭我會吩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