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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平志喜上眉梢, 急不可耐地問:“那宿舍多久能批下來?要不了多久吧!”
左根生掐滅了煙道:“這個很快, 但凡宿舍里有一張床位,我就能搬過去了。”
“既然這樣,”左平志高興地站起身, “那我馬上去跟她說。”
左平志得了左根生的肯定答復后, 就再沒心情留在餃子館里了。他站起身后, 沖林蔓和秦峰隨意地點了下頭, 便急急地邁步出門。
對著左平志的背影, 左根生喊了一聲道:“那小軍這段時間?”
左平志猛地轉身,恍然想起了還睡在椅子上的兒子。他的眼中掠過了一道厭棄的光,但似是想起了什么事,使得他馬上將眼中不慎流露的嫌惡情緒掩去了。
對左小軍,他勉強地扯出了一抹笑意:“小軍這段時間就不麻煩秦公安了。她閨女一時半會兒還沒來, 家里也不是住不下,沒道理要讓別人帶小軍啊!”
話罷,左平志從椅子上抱起了左小軍。左小軍被他抱的不適,難過嗚咽了一聲。左平志忙輕拍他的背,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左小軍馬上就不鬧了,乖乖地趴在左平志的肩上,被左平志一聲不吭地抱出了餃子館。
看著左平志和左小軍好似和諧的畫面,左根生欣慰地點了下頭。他開始相信兒子終于愿意承擔起當父親的責任。對于他來說,只要能讓小軍在一個完整的家庭里長大,別說讓他讓出房子了,哪怕是讓他付出一切,傾家蕩產,他都在所不惜。
“左大叔,你覺得你讓出房子后,他們真會好好對小軍?”林蔓一眼看出左平志的目的,卻沒法直接將其說出來。因為左根生和左平志是親父子,哪兒有父親不相信兒子的話,反倒去相信外人的道理。
“不是還有小軍爸嗎?那個女人不管他,他爸總會管他。”左根生現在對兒子有一百萬分的信心,一點也不擔心會發生林蔓暗示會發生的事。
林蔓和秦峰四目相對。在左根生沒有看到的一刻,他們同時嘆了一口氣。
看來左根生的房子,終究是保不住了。
夜深了,餃子館到了關門的時候。
左根生、秦峰和林蔓三人一起走出了餃子館。
站在餃子館門口,左根生對林蔓和秦峰告別道:“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害你們大老遠從江北跑過來。”
林蔓稍想了想,決意還是給了左根生一句忠告:“左大叔,其實對于小軍來說,與其生活在一個沒有父母愛他的家庭里,倒還不如跟著你去外地。”
林蔓的話說的語重心長,左根生不免還是聽進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半晌,對林蔓說道:“你是覺得,他們不會好好對小軍?”
秦峰輕笑道:“左大叔,其實那個女人對小軍怎么樣,你應該比我們清楚。”
左根生點了下頭,但仍想再為兒子找句借口:“不是還有小軍爸嘛,他總不會不照顧自己兒子的。”
秦峰道:“小軍爸總要工作吧!他不會一直照顧小軍。小軍和那女人難免會有單獨相處的時候,您能保證她一定不會讓小軍受委屈,不會偏袒她的女兒?”
“再有,”林蔓接過秦峰的話,繼續勸左根生道,“其實并不是每個父母,都一定會愛自己的子女。小軍爸以前對小軍怎么樣,您不是沒有看到。”
左根生心里很矛盾,糾結地說不出話。一方面,他想堅持相信兒子,而另一方面,他又不免認清現實,覺得林蔓和秦峰講的話確實有道理。左搖右擺之間,他拿不定主意到底怎么辦。
“我都答應小軍爸了,總不好反悔吧!”左根生長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他今天說不上來嘆的第幾次氣了。
林蔓道:“左大叔,你可以先搬出去試試看。”
秦峰轉頭看向林蔓,臉上流露出驚訝的神色。他不明白林蔓為什么這樣說,明明左根生都松動了,她這樣講無異于又一下子退回原地,左根生還是會失去他的房子。
不顧秦峰的質疑目光,林蔓繼續對左根生說道:“你搬出去后,也就能知道他們對小軍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了。如果他們對小軍不好,我覺得你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離開江城比較好。”
“你是說,”左根生有些動心了,喃喃道,“我還是帶著小軍去我弟弟那里?”
林蔓點頭道:“你也說過,那邊人不錯,都能幫襯著你帶小軍。雖然那邊的工資沒這邊高,但是你能抽出更多的時間陪伴小軍。這樣,其實對小軍的成長會更好。”
去江南碼頭的公共汽車停靠在路邊,左根生把林蔓和秦峰送上了車。
車子開起來了,林蔓坐在窗邊,轉頭朝后望向站在車下的左根生。
左根生想事想的出神,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車子開出去很遠,他才慢慢地踱步離開。
“你說左大叔會帶小軍走嗎?”秦峰也同林蔓一樣望向車下的左根生。
眼見著左根生的背影越來越模糊,直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林蔓才回過頭,對身邊的秦峰說道:“他那么疼小軍,怎么會忍心讓小軍跟著左平志受罪。一旦知道左平志騙了他,并沒有好好照顧小軍,他一定會馬上帶小軍走的。”
秦峰道:“你就那么肯定,左平志不會好好對小軍?”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是每對父母都會真心疼愛自己的兒女。”林蔓喃喃地回答秦峰的同時,視線始終投向窗外。看著一棵又一棵白樺樹從眼前一閃而過,她想起了一些不悅的往事。不經意的,她的嘴角浮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
林蔓以為左根生不到一個月就會打電話給他們。秦峰比林蔓樂觀一些,覺得起碼會再過上兩三個月。
然而世事到底還是讓他們難以預料,距離這晚分手,左根生沒出一個星期就來找他們了。
帶著小軍站在林蔓和秦峰的家門口,左根生一臉解脫地說道:“我是來向你們告別的。”
迎左根生和小軍進門,林蔓關心地問道:“小軍爸那邊?”
左根生苦笑了一下:“以后,我只當沒這個兒子了。小林同志,你的擔心是對的,那個小子真是不懷好意,根本沒打算好好照顧小軍。”
接下來,左根生主動把前些日子發生的事告訴給林蔓和秦峰。
原來,左根生沒兩天就申請到了宿舍。左平志催著他搬出去,于是在剛剛申請到床位的當晚,他就收拾行李離開了單位發給他的筒子樓。因為走得急,好些生活用品都落在了家里。左根生沒有跟左平志打招呼,第二天晚上直接回家去取。他用鑰匙打開家門,猝不妨地看見了一幕他想都沒有想過的場景。左平志現任妻子的女兒來了,他們一家三口坐在屋子里其樂融融地吃飯。而小軍呢!則被他們扔在廚房里。許是生怕小軍到處亂跑,也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竟用一根繩子套住了小軍的脖子。像套小狗一樣,將小軍拴在了灶臺下。
講到最生氣的地方,左根生恨恨地說道:“我當場就給了那小子一巴掌。以后,我再不讓他把小軍帶回去了,只當小軍沒他那個爸爸,我也沒他那個兒子。我已經給我弟弟發過電報,還是照著以前的法子,帶小軍去那邊過日子去。”
“那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走?”林蔓由衷覺得,小軍能跟著左根生離開,其實是一件好事。
左根生道:“明天上午有一班車去那里,我和小軍就坐那趟車走。”
“這么急?”秦峰訝異道。無論是對左小軍還是對左根生,他都有些不舍。到底也算認識了好幾年,這一次分別后,指不定下次再見是什么時候了。
左根生輕笑:“本來早就要去了,都是左平志那小子突然回來,打亂了我的行程。現在既然決定要過去了,當然得馬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