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羊豬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擺渡船一開起來,江南江北恢復了通航。
秦峰趕著上班,坐頭一班渡輪回了江南。
當天晚上 ,林蔓聽見靜寂許久的走廊響起叮叮當當的聲音。她推門一看,是嚴英子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嚴英子給她帶了些過年時家里打的年糕。林蔓禮尚往來,送了她十幾個粘豆包。
粘豆包是林蔓跟九姐學做的。糯米面打出來粘牙的皮里包著拌糖的小紅豆陷。她自覺味道不錯,特意一次性做了三四十個。每當早上懶得燒飯,她就從地窖里拿出來幾個。隔水一蒸,味道跟剛包出來時差不多,既解饞又解餓。
三月份的第一個星期一,林蔓踩著泥濘的雪地去上班。
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五鋼廠的職工們到廠后,先是熱火朝天的大掃除。積了一個多月的灰塵要清理,堆在門前、路上濕漉漉的灰色雪泥地,也急趕著要鏟干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放假前已經清理過一遍,可是開春上班打掃,竟再又理出來了許多不要的垃圾。
到了中午,整個五鋼廠窗明幾凈,到處煥然一新。
林蔓和段大姐、小張如往常一般到食堂吃飯。食堂門口的布告欄前站了許多人。她們撥開人群,擠到前面去看。
“骨干干部培訓班?”小張喃喃地念出了公告的標題。
林蔓記起鄭燕紅提過的干部學習班,心想估計就是這個“骨干干部培訓班”了。
段大姐解釋道:“這個每年都有,先各科選拔人才,然后經廠委統一篩選。每年這個學習班的人數不會超過50。學期一年。通過考試后,成績優異者將在明年進入干部儲備隊伍。”
小張眼前一亮:“原來就是這個學習班啊,我聽說過。”
小張立刻轉身向林蔓,笑說道:“你是去年的優秀先進人才,鐵定能進這個班。”
“沒錯沒錯,小蔓能進去可不是板上定釘的事么。”段大姐一同笑道。自從她家老胡升科長了后,她對進干部班的事一下子沒那么執念了。由此,她對林蔓的態度也好了不少。
林蔓笑了一笑:“進不進還不是看廠委領導的決定。到底也沒有硬性規定,說優秀先進人才一定能進這個班。”
段大姐和小張都夸林蔓謙虛。其實林蔓另有想法。從前如何,現在就一定如何嗎?林蔓不這么認為。但凡學習班的名單沒出來前,一切都還有可能。既然她興許會入不了選,那么現在又何必說夸口的大話,以便將來落給別人嘲笑的口實呢!
大掃除后,馬不停蹄的工作立刻開始了。
下午的上工鈴聲還沒響起,林蔓就被埋在了一大堆單子里。這些單子多是上一年積壓下來的。因為年底的時候,大家滿心滿眼都是過年的事,無心工作,以至于一開春了,才想起原來還有許多事情沒干。
于是,新的單子、舊的單子累積在一起,開年就讓林蔓忙得透不過氣來。
轟隆隆的數聲巨響之下,十數根煉鋼爐又冒起了白煙。車間里機器操作的噪響此起彼伏。五鋼廠好像一個沉睡已久的巨人,在上足了馬達之后,又站了起來,重新開始勞作。
轟隆隆~~~轟隆隆~~~
走在廠區里,穿藏藍色工衣的人隨處可見,到處是烏泱泱攢動的人頭。許是開春了的緣故,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紅光。修養了一整個冬假,大家都干勁十足。
說不上沒日沒夜地忙了幾天,林蔓終于解決完了囤積手上的工作。這天傍晚,她正倚靠在椅子上,雙手捧著一杯紅棗熱茶,懶洋洋地舒緩筋骨,等待下班的鈴響。
“小蔓,今天幫我值個夜班,過兩天輪到你那班,我補還給你。”小張忽然跑進門,匆匆忙忙地收拾座位上的東西。
林蔓點頭答應:“什么事這么急?”
“我大姨出事了,詳情明天再和你說。”小張收拾完了東西就沖出門,半秒鐘都不耽擱。
林蔓一頭霧水,還是沒有明白小張到底怎么了。
段大姐嘆了口氣,挪座位挨近林蔓道:“你還不知道啊?今天中午咱廠區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中午在趕一車間的單子,連化驗室的門都沒出。”林蔓道。
段大姐道:“小張大姨是咱廠區技術科的人。今天中午,她倒班回家補覺,誰成想撞見了搶劫犯。”
“搶劫犯?”林蔓震驚不已。在六十年代,別說入室搶劫了,就連入室行竊都少見。尤其是好幾次嚴打過后,這樣的人恐怕要么被槍斃,要么被扔進監獄改造了。怎么今天在五鋼廠,竟有人生出這樣的膽子。
段大姐繼續道:“真是搶劫犯,小張大姨剛躺下,那人就翻窗進去了,拿著刀問小張大姨要吃的,說是山上躲了好多天,快餓瘋了。小張大姨說不干,搶劫犯就自己拿,小張大姨撲上他,兩人打了起來。”
說到關鍵處,段大姐頓了一頓,嘆聲道:“小張大姨還真狠,連個饃都不讓搶劫犯拿走。搶劫犯一發狠,就把她大姨捅傷了。”
林蔓聽得目瞪口呆,心想為了饃奮不顧身,估計也就這個年代才會生出來的英勇。
“那后來呢,小張大姨沒事?那個搶劫犯抓到沒有?”旁邊有人也聽了段大姐的講述,好奇地問。
段大姐道:“小張大姨傷得挺重,已經轉到中心醫院去了。至于那個搶劫犯嘛!又翻窗跑了,估計回山上了!”
“回山上了?那不是不定哪天又得下來。”
頃刻間,眾人將對小張大姨的關心轉移到了自己身上,紛紛擔心自己哪天也會碰上搶劫犯。盡管段大姐安慰眾人,說公安同志已經在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抓住罪犯,但恐慌的情緒仍像流感一樣,不多久的功夫,蔓延至了全廠。
一時間,大家人心惶惶。值夜班變成了特別危險的事。每個單身的年輕女職工都要有家人來接才敢下班。
“小蔓啊!你對象是公安,下夜班的時候,可一定要他來接你。”段大姐提醒林蔓道。
林蔓對著電話發呆:“他人在江南,跑江北來接我下班,不大好!”
“這有什么不好。他累一點不要緊,總比你出事強!”段大姐慶幸胡錦華現在有對象了,要不然,她也不得不讓老胡去接。
林蔓考慮再三,最終還是沒打電話。她不喜歡向人展露情緒,尤其是“怕”這一項。
入夜后,林蔓照常值夜班。孫主任幾次跑來,問她要不要調班。她都擺出無所謂的態度,堅持一個人值班沒問題。
“放心!廠里有保衛科巡邏,我不會有事的。”林蔓佯作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里怕的要命。
孫主任看林蔓拒絕的堅決,便也不再堅持下去,只在臨下班前,叮囑了林蔓幾聲“小心”。
漫漫長夜,林蔓的班上并沒有太多要做的工作。她老老實實地呆在化驗室里,外面傳來的任何異響都會引起她的警覺。她瞪大了雙眼,煎熬著等著掛鐘上的時針慢慢爬過6點。
終于,下班的時間到了。但是她又遇見了一個新的難題。早春的天亮得晚,明明已經6點多了,外面還黑得像夜一樣。
林蔓又等了半個多小時,天還是沒有亮。黑幕好像牢牢地釘在了天上,怎么樣都扯不下來。為了趕上食堂的早飯,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