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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蔓強打精神,開始將背了數日的答案一段段地吐出來。每當頭炸地欲裂時,她便抬起頭,緩緩思路。
偌大的廠房空出來的考場里,烏泱泱的一大片人。林蔓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兩種顏色。大片的藏藍色是穿著工衣弓下去的背。點點數不盡的黑色,是盯緊卷子,埋下去的頭。無數的鋼筆不停地劃在紙上,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考完試后的事情,林蔓一切都是迷迷糊糊的。她只記得自己昏沉沉地走出考場,站上輪渡,坐上去文化宮的電車。她的步子發軟,不知不覺間,就到家了。掏出鑰匙,她嘗試了好幾次,才插鑰匙進孔。轉了一下鎖芯,門開了。她再走不動半步路,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朦朧間,她聽見有人在喚她的名。
“林蔓,林蔓……”
秦峰背起林蔓就往樓下沖。
林蔓燒得糊里糊涂。在秦峰的背上,她摟著秦峰的脖頸,感到莫名的心安。
“秦峰……秦峰……”林蔓喃喃地喚,說不清自己到底要什么。
秦峰柔聲道:“那件事我已經處理了,你就別多想啦!”
林蔓甜甜地笑了,去醫院的路顛簸,她不禁摟得秦峰更緊了些。她的臉頰貼著秦峰的頸項。莫名的,她覺得秦峰的脖子好像也在發燙。
林蔓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病了幾天。醒來時,她躺在家里的床上。窗外天白風清,秦峰就坐在床頭,正捧著本書看。
“醒了?”秦峰笑看林蔓。
林蔓點頭,半坐起身,秦峰體貼地墊枕頭在她背后,扶她坐好。
“你的燒已經退了,再吃兩天藥,應該就能全好了。”秦峰道。
林蔓不語。她在秦峰的神色中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盡管表面上,秦峰一如既往地對她關懷備至,但她還是莫名覺得這是某種前奏,好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許多變故,正一觸即發。
秦峰凝看了林蔓半晌,忽的低頭,嘴角勾起無奈的笑,嘆了口氣道:“你知道嗎?其實早在上個月,我就把對你的調查報告交上去了,完全是你之前的那個故事版本。”
林蔓愕然:“你是說……”
秦峰苦澀地笑:“其實,你后來對我做的一切,完全沒有必要。因為我早就愛上了你,而你的秘密在我這里,非常安全。”
林蔓冷冷地道:“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秦峰道:“你一邊讓我愛上你,對你不能自拔,一邊又不斷地暗示我,你會離開我。這是一種心理暗示。當我離不開你,連你去江北都受不了的時候,我更不能承受其他形式的失去你。為此,我會為你做一切,哪怕是違背原則的事情,也在所不惜。”
秦峰說的全中,林蔓差些為他鼓掌叫好。生平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被看穿一切。因為從沒遇過,以至于她忽的心亂如麻,失去了往日的從容不迫。
“既然知道,你為什么不早拆穿呢?”林蔓強作鎮靜,聲音略略地發顫。
秦峰道:“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明知道是陷阱,還是忍不住走了進去,又陷得更深。”
林蔓道:“那現在你又為什么要拆穿?”
“因為,”秦峰頓了一頓,說道,“因為我不想一直這樣下去。我不愿意永遠做個糊涂蟲,忐忑不安地等著被你拋棄的一刻。”
忽的,秦峰站起了身,兩手支在林蔓身側,貼近了林蔓的臉,直視林蔓的雙眼:“知道我為什么不想你去江北嗎?因為我知道那是你離開我的開始。只要將來的某一天,你認為我失去利用價值了,你會毫不留情地甩掉我。”
林蔓失笑,冷聲道:“你都已經看清我是個無情無義的人了,何必還要在我身上浪費感情。”
秦峰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走向門口。當站到門前時,他停住了腳步,背對著林蔓,長嘆了口氣:“因為我愛你啊!哪怕你利用我,我還是愛你。”
林蔓沉默地坐在床上,望向窗外偶然飛過的一群飛鳥,強忍著不看秦峰的背影。
秦峰打開門,說了最后一句話道:“林蔓,我給你時間好好考慮,假設你對我有感情,那我們就重新開始。但如果你確實不愛我,那我們就算了!雖然情感上,我沒法不愛你,但理智告訴我,我們應該就此結束。”
關門聲重重地響起。
林蔓眼眶溫熱起來,她不可置信地抹眼角,驚見食指上竟有水痕。這是她從沒有過的東西,她曾以為她永遠都不會有。
桌上躺了一件灰色的男款毛衣。林蔓看向毛衣,發現毛衣只差個領口的收線。她猛然一怔,原來就打算織個樣子,怎么不知不覺間,竟全織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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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喜歡嗎? 一更
一夜之間, 氣溫又急劇地下降了5度。天上飄起零星雪花, 但終究還是沒能下下來, 最后轉成了瓢潑大雨,夾著黃豆粒大的冰雹打下來,割得臉生疼,冷得人刺骨。
大雨連下了三天, 等雨終于停下來時,整個江城好像被洗過了一遍,枯爛的枝葉沒了, 過去隨處可見的煤灰塵垢沒了,到處潔凈一片。
最后一批分房名單已經出來, 就被貼在食堂門口的公告欄上。大家都去看,無論是申請的人、沒申請的人, 還是有希望能分到和早已失去分房資格的人, 全都一窩蜂地擁在公告欄前, 好奇地看究竟是哪些人這樣幸運, 能趕在入冬之前住進新房。
林蔓好不容易擠到人堆的前排,認真地看布告上的內容, 她看得很仔細, 生怕一不留神,把自己的名字給漏過去了。
布告是一張大紅色紙頭,上面所有的名字都是用黑色毛筆字寫成,用的是正楷,字跡俊秀。終于, 在布告靠右邊的一列名字里,林蔓找到了自己的。
“新九棟4樓3室。”林蔓喃喃地念道。
段大姐看到林蔓的房址,眼光突然放亮:“呀!我女兒也住這層,你們是鄰居吶!”
林蔓道:“新九棟在哪里?房子怎么樣?”
段大姐笑道:“就在廠東頭,那兒有排新蓋的綠色小樓,比筒子樓好,一個門棟六層樓,每層樓有4家住戶。”
人群里有人歡喜有人憂,喧嚷得吵耳。林蔓和段大姐退步出來,接近年底了,化驗室里的工作越發忙碌,她們可沒有多少時間能耽擱。
第二天一早,林蔓到房管科去領鑰匙。許是李文斌已經知道母親和林蔓聯手擺了他一道。對之前母親要收林蔓做“干女兒”的事,他只字不提。
“以后,有空就來我家里吃飯!是我母親請你,可不是我。”李文斌再三強調,力圖撇清關系。
林蔓接過李文斌遞來的鑰匙,在房簿領房人一列簽上名:“放心!我來的時候,一定會小心避人耳目,而且會挑你不在家的時候去。”
辦完手續,林蔓輕笑地離開。李文斌余光掃了眼林蔓的背影,不禁搖頭,嘆氣,嘴角勾起輕笑。這笑很不經意,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接下來,就又是搬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