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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英子對林蔓說過新宿舍樓的事,但沒有講具體怎么分法,只說這次分法不一樣,大家都有機會。
林蔓見段大姐主動提起,便借機問道:“去哪里申請,怎么申請法?”
房管科的辦公室位于三樓盡頭,一個特別不起眼的小門里。辦公室的面積不大,內(nèi)里只有五個科員加一個科長。光看外表,這在五鋼廠的所有部門中,不可謂不寒酸了些。可是,廠里的任何人都不會小瞧這個科室,因為與它簡陋的門面相反,它的權(quán)利極大。全廠上萬職工的住房問題,都牢牢地掌握在它手里。
段大姐告訴林蔓,房管科以前的科長人不錯,關(guān)系好些的話,他都會通融,讓本該住平房的人去住筒子樓。可是前些年一個叫李文斌的人坐上科長后,情勢就大不一樣了。至于怎么不一樣法,段大姐諱莫如深,只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林蔓決定自己去房管科問。
吃過了飯后,林蔓連飯盒都沒來得及洗,就徑直奔去了房管科。房管科門里門外站了許多人,嘰嘰喳喳,全在問分房子的事。林蔓推開人群,先向屋里的科員張望。驀地,她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興奮地沖其大喊道:“小鄭!”
鄭燕紅正被一群財務(wù)科的人圍在中間。她抬眼看見林蔓,立刻起身擠出人群,拉林蔓到走廊的拐角處。
“總算松口氣,我都快被他們煩死了。”鄭燕紅邊舒著氣,邊沖天花板翻白眼。
林蔓問道:“你怎么調(diào)房管科了?”
鄭燕紅回道:“人事科老加班,我爸媽怕我因為這找不到好對象,就托了關(guān)系,把我調(diào)這兒來了。”
林蔓越過鄭燕紅的肩,看向房管科外擠得大門水泄不通的人堆,調(diào)笑道:“這里很空?”
鄭燕紅道:“唉,也就是新房下來時候忙些,平時都沒什么事……”
有人經(jīng)過鄭燕紅和林蔓。鄭燕紅驀地收了口,挨到林蔓身側(cè),待身后的人走了,才悄悄說道:“你來問房子的事?”
林蔓點頭:“從江南往這里跑太累了,我想搬回來。”
鄭燕紅苦惱地?fù)项^:“要是以前那個人做科長,估計還好通融通融。可是現(xiàn)在這個科長……”
說到現(xiàn)任房管科科長李文斌,鄭燕紅面露難色:“你可不知道我們科的李科長,包公一樣的人物,鐵面無私,油鹽不進。以前的胡副科長就是因為受不了他,才申請調(diào)去了后勤科。”
“胡副科長?”林蔓依稀覺得名字耳熟。
“就是胡躍升,現(xiàn)在后勤科的副科長。”鄭燕紅道。
林蔓恍然大悟:“他不就是我們科室段大姐的愛人?”
鄭燕紅點頭:“那時候,他們兩人鬧得臉紅脖子粗的。反正啊,最后胡副科長沒搞過李科長,只好走了唄。”
樓道口走上來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的年紀(jì),高高瘦瘦,背脊好像軍人一樣挺拔,走路帶風(fēng),有凜凜的威嚴(yán)氣。
鄭燕紅正說著話,冷不防地瞥見男人走來,立刻住了嘴。
林蔓見不光是鄭燕紅,圍在門口的人一見到男人,也都紛紛安靜下來,自動退步出過道讓男人走。她心想,這人八成就是房管科科長李文斌了!
“李科長,這次分房標(biāo)準(zhǔn),有沒有什么具體細(xì)則?”屋里所有人都安靜如雞,唯有一個寬下巴的中年人大膽上前說話。
李文斌正襟危坐下來,抬頭冷瞥了眼中年人,沉聲道:“細(xì)則后面會以公告形式貼在布告欄。”
中年人又往前一步,站到李文斌桌前:“我小兒子剛剛結(jié)婚,小兒媳也懷孕了,家里眼看要多兩口人。李科長,你看這次能不能?”
李文斌冷言道:“按照輩分,我是不是該叫你聲大叔伯?”
中年人眼放亮光,狠點了下頭:“我們兩家可是一個奶爺兄弟的關(guān)系。”
李文斌道:“那好,我就在這里對你說明白了。別說我們是這種遠(yuǎn)房親戚,哪怕你是我的親弟弟,分房的事也是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我既不會偏私分你房子,也不會故意避嫌不給你房子。明白了嗎?誰來都一樣,想要房子,就老老實實地回去等公告,再按部就班地申請。別的科室什么情況,我不知道。但在我這里,沒有走后門的先例,以后也不會有。”
李文斌話音剛落,辦公室里扎堆來問分房的人立刻散了。
這也太明顯了。明著是說給大叔伯聽,其實是殺雞儆猴,警告其他人。親戚都沒用,更何況你們?
眾人無法,只好都老老實實地退出來。
鄭燕紅回去工作了,臨走前,她告訴林蔓,如果有什么內(nèi)幕消息,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林蔓謝過了鄭燕紅,轉(zhuǎn)身回化驗室。段大姐看她無精打采地回來,笑說道:“怎么樣,是不是在李文斌那里碰釘子了?”
林蔓嘆氣道:“看來只能公事公辦,憑運氣了。”
段大姐道:“我也正愁呢!我女兒胡錦華馬上要轉(zhuǎn)業(yè)回來了,工作已經(jīng)給她安排好,就在廠里。按照規(guī)定,她應(yīng)該能分到個一居室的宿舍,可我們家老胡跟李文斌以前有矛盾,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記仇,硬是不給我們。”
說到這里,段大姐也嘆了口氣。她既后悔家里老胡跟李文斌鬧矛盾時沒勸著點,又后悔早知道就不讓老胡從房管科出來了。這樣,起碼一個副科長釘在那里,李文斌還不敢故意刁難,硬是不分給她閨女房子。
三天后,分房條件的細(xì)則被貼上公告欄。大家都跑去看。林蔓站在人群里,暗算著自己的條件是否符合。
條件一(可選):工齡十年以上。
林蔓省略了條件一,徑直往下看。
條件二(可選):高中及以上學(xué)歷。
林蔓點頭,這點她倒是符合。接著,她又繼續(xù)看向下一行。
條件三(可選):參加廠秋季職稱考試,名次前十名者可獲分房資格。
“秋季職稱考試是什么?”林蔓問身邊的段大姐,段大姐正抻頭找尋女兒胡錦華符合的條件。好不容易,她在公告的最后一行看見了“退伍軍人“四字,長長地舒了口氣。
“就是每年參加技術(shù)理論培訓(xùn)的人,秋季會有一次考試,成績優(yōu)秀的人工級能自動往上漲一級。”段大姐解釋道。
林蔓搖了搖頭,無奈地嘆道:“這條和我無關(guān),我估計也只能憑高中文憑申請看看了。”
林蔓去房管科領(lǐng)了張住房申請表。下班回到家后,她別的都不顧,先坐在桌前,一筆一畫地認(rèn)真填寫表格。
姓名,林蔓;年齡,18歲;家庭成分……
林蔓頓了頓,想著白秀萍成分不好,便還是選擇跟紅旗生產(chǎn)隊林蔓父母的身份,鄭重其事地寫道:農(nóng)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