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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蔓,他是你對象?”趙梅一早看見了秦峰,借著來廚房拿東西的當兒,她拉了林蔓到一邊問。
林蔓瞥了一眼秦峰,笑回道:“怎么?你對他有興趣?!?
趙梅臉羞得通紅:“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父母很久以前就去世了。”林蔓實事求是地回道。
趙梅失望,又問道:“那他有沒有什么當官的親戚?”
林蔓搖頭:“據我所知,他家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好似一盆冷水澆在頭上,趙梅頓時失去了對秦峰的全部興趣。她心里一直有個明確的目標,嫁的人再好都沒用,關鍵得要對方是高干子弟。她甚至有了豁出去的決心,即便實在嫁不了高干子弟,那也可以直接嫁給高干。
開飯了,秦峰和林蔓坐在炕桌的最邊上,隨大流地吃飯、喝酒,偶爾桌上有人說了一件趣事,他們便跟著輕笑兩聲。
為了兩個孩子的婚事,秋莉娜的父母和馮愛敏討論得熱烈。在秋莉娜和趙德婚后該怎么住,以及孩子誰帶的事情上,雙方一直爭執不下。
秋莉娜的父母對趙德的不滿意,全寫在了臉上。他們似乎對這樁婚事嫌棄得緊,卻又礙于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而不得不接受。于是,他們只好將氣撒在馮愛敏和趙里平的身上,對于婚事商定上的種種,極近刁難之能事。
馮愛敏因為心虛娶了個高門的兒媳,于是勉強收斂了平日的厲害脾氣,在秋莉娜父母和安忠良夫婦的面前,賠盡了笑臉。有幾次,連一向好說話的趙里平都火了,反倒被馮愛敏好聲好氣地勸了下去。
“干爹您放心,莉娜的婚事,我這里一定幫她操辦好,保證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趙梅嫣然已經不姓趙,改姓了安。在桌上,她“干爹”“干媽”喚得親切,對秋莉娜的噓寒問暖,遠勝過對自己的親哥哥。
安忠良深深地悶了一口酒,越過身旁的趙梅,對趙德說道:“記住我的話,你好好對莉娜。我安忠良絕對不會虧待你。莉娜將來生了孩子,你和莉娜沒空帶,可以把他抱過來,讓你表嬸幫著帶?!?
“哎呦,安局您這話怎么說的,不是還有我和老趙嗎?哪兒能麻煩您家啊?!瘪T愛敏滿面堆笑地接過了話頭。
安忠良朝馮愛敏擺了擺手:“您別多講了。我們早說過,我們當莉娜像親女兒一樣,她生的孩子,跟我的孫子沒什么區別。你們到時候送過來,吃食用度也好,上的學校也好,我都會給他最好的。”
馮愛敏一怔,心想原來安局不是客套,而是真想讓秋莉娜生了孩子送過去。這怎么行,那可是他們老趙家的孩子,放在安家養是怎么回事。那孩子又不姓“安”。
于鳳霞給趙梅使了個眼色。趙梅向于鳳霞點了下頭,立刻轉身勸馮愛敏道:“媽!干爹在省城,孩子能送到子弟學校去上課。在干爹干媽家長大,保不齊他大了以后能當兵,或者直接保送大學。這可是別人想求都求不來的前途。你猶豫什么?。俊?
“那孩子不在我身邊長大,萬一以后不認我怎么辦?”馮愛敏直話直說。
于鳳霞笑,親切地拉住馮愛敏的手,安撫道:“你是她奶奶,孩子不管在哪兒長大,這都是改不了的事實?。∷桓阌H,跟誰親?”
上大學?去參軍?馮愛敏默默地念著,不覺得動了心。是啊,放在誰家不是養?她是孩子的親奶奶,到什么時候都是。一想到將來,趙德和秋莉娜的孩子一個兩個三個都有了出息,臉上有光的歸根到底還是他們老趙家啊!
“行!”馮愛敏狠下了心,咬牙答應。
安忠良和于鳳霞滿意地笑了。秋莉娜的父母冷漠地坐在一邊,好似事不關己。趙梅一會兒給于鳳霞夾菜,一會兒又給安忠良斟酒,忙得不亦樂乎。整張桌上,大半的聲音出自她口。與她相比,倒本該是當晚主角的秋莉娜和趙德一直無聲,如局外人般地坐在一邊,時而吃一口菜,時而抿一口酒,滿面的愁意。
飯后,因為桌上的人仍吵嚷得厲害,林蔓有心躲清凈,便借口要送秦峰去碼頭。
秦峰一聽林蔓要送自己,欣然答應。
兩人踱步出了門外。
藏藍色的天幕上,弦月耀著清冷的白光。
一走出門,林蔓立刻覺得周遭安靜下來。男人女人你來我往的說話聲在她的身后漸漸平息。她朝著碼頭走去。路前方的盡頭是桃花江。冷風拂面,她能聽見江面上傳來的水浪聲。
嘩~嘩~嘩~
越來越清楚……
“珠江三角洲一批電力排灌站在加緊施工。”秦峰驀地開口,嚴肅地說了一段早報上的內容。
林蔓無語,平白無故地提電力排灌站做什么?
“嗯,大概是!”林蔓隨口應道。她放眼望去,碼頭上的閘門已經進入她的視線。
又走了一會兒,秦峰再又開口:“人民日報上說,我們要運用群眾路線,解決技術問題,這樣才能提高勞動生產率?!?
“嗯,這一段,我在廠里的工作會議上學過?!绷致嘈Φ赝欤南肭胤暹@是唱哪出,居然上起政治課了。
說話間,兩人上了碼頭。秦峰買了票,林蔓送秦峰走到渡口。
輪渡緩緩靠岸。
秦峰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以一種仿若要英勇就義般的凝重,對林蔓說道:“林蔓同志,以馬克思的名義,我請求你……”
“嗚—”的一聲汽笛的鳴響,震耳欲聾,瞬間蓋過了秦峰的話。
秦峰說不準林蔓究竟聽見了自己的話沒有。已經是最后一班渡輪了,他被船員催上了船。
船靠岸即離岸,秦峰站在欄桿前,望向岸上漸漸遠去的林蔓。他想問林蔓有沒有聽見自己的話,又想問林蔓到底是什么態度。奈何剛才的一句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勇氣,他再開不了口,只能怔怔地向林蔓張望,愁腸百轉地揣測林蔓究竟同不同意。
林蔓沒有在岸上多做逗留。眼看著秦峰乘的船開了,她轉身離去。
回想秦峰的最后一句話,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喜歡我就早說嘛!扯那些亂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第37章 宋向陽
婚事談妥后, 秋父秋母第二天就離開了江城。他們說自己工作繁忙, 無暇顧及秋莉娜。
安忠良讓趙德馬上打結婚申請。于鳳霞告訴馮愛敏, 給小兩口的房子已經準備好,兩居室、新蓋的筒子樓、有獨立的衛生間,只要趙德和秋莉娜把證領了,立刻可以搬進去。
于是, 馮愛敏馬上開始操辦婚事。雖說國家倡導“革命夫妻”,不興大操大辦,但請客吃飯、必要發的糖果花生還是得買。趙里平取出了存折里的大多數錢, 只為了給兒子的新房買一套像樣家具。
所有人里,要數趙梅最忙。她忙著置辦新衣, 忙著弄燙頭發的介紹信。她聽說趙德和秋莉娜辦事那天,安忠良夫婦一邊也會有人來慶賀。這讓她嗅到了不可多得的機會。
認識安局的人, 總該多少有些頭銜!到時候, 說不定能搭上一兩個。官再小, 至少也該比肉聯廠的廠長厲害。趙梅現在每天最痛苦的就是去上班。一聞到生豬的腥臭味, 她就忍不住想吐。她暗暗下了決心,改天一定要讓干爹干媽給換一份好工作。
重陽節后, 五鋼廠進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階段。由于是最后一個季度, 大家都期望能在年底有機會評勞模、爭先進,因此無不卯足了勁地賣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