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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挑眉:“哦?難不成你……”
林蔓調笑,搶斷道:“我八十多歲了,你信么?“
秦峰搖頭,笑不作答,暗嘆原來這姑娘說笑起來,也有一套。
九元山的下一站是河陽。
廣播里飄出悠揚的音樂。火車兩側的原野田景越來越少,灰墻青磚的房子越來越多。呼哧呼哧地,綠色的鐵皮車開進了站。
“旅客們,418次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請照顧好同行的老人和兒童。”女列車員甜美地播報后,婉轉動聽的音樂又繼續流淌。
車門一開,林蔓就抱著左小軍,跟秦峰下了車。
河陽是小站,上下車的人不多。站臺上冷冷清清,可以一望到底。
林蔓和秦峰左右環顧,找不到一個像來接人的。
“看來只好等下一站了。”林蔓抱左小軍一路下來,累得手酸臂疼,恨不得馬上能來個人交差。
“他父母也太大意了,糊里糊涂把孩子扔進來,也不怕丟了。”秦峰從林蔓臂彎里接過左小軍,學著林蔓之前的模樣,輕輕地拍背,柔聲地哄。
左小軍醒來,伸了個懶腰。
林蔓喜歡極了左小軍的可愛模樣,忍不住逗弄道:“既然你爸爸媽媽那么糊涂,那不如你跟我回去好啦!我給你做媽媽。”
“就是,他們太不靠譜了。以后你跟我,我做你爸爸。”秦峰輕笑地哄,伸纖長的食指輕按懷里孩子的鼻頭。
左小軍聽不懂眼前男女的話,他看見林蔓和秦峰在笑,于是也跟著笑。
暖風習習,夾著不知哪里飄來的桂花香。
月臺上有小販在叫賣河陽的特產。
干燒驢肉,紅糖麻花,曬干的桃餅,云山的茶葉 ……
列車員打好了水,燒上茶爐,看時間到了,忙吹起哨子,催林蔓和秦峰上車。
回到車上,林蔓和秦峰剛剛坐下,就有列車員推來了餐車。
秦峰買了兩盒紅燒土豆蓋澆飯。他讓林蔓先吃。林蔓吃過后,接過秦峰懷里左小軍,再換秦峰吃飯。
午飯后,秦峰與林蔓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
“你父母放心你一個人去江城?”
職業習慣作祟,三言兩語間,秦峰就將林蔓的背景問得一清二楚。
“他們都去世了。”林蔓低垂了眼簾,佯作出難過的模樣。編個沒破綻的故事對她來說,實屬本行。因此要騙過秦峰,她簡直手到擒來。
“對不起。”秦峰懊惱自己魯莽,這姑娘又不是犯人,做什么要問得這樣仔細。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亦是父母早逝,不由得,對林蔓生出了感同身受的憐惜。
下午時光過得很快。
列車里的廣播先是放了段評書。
“1931年,王若飛同志帶著黨的指示,化名黃敬齋,扮成商人模樣,來到內蒙古草原開展陜甘寧綏的武裝斗爭……”
接著,放了新聞聯播。
“我黨和國家領導人同捷黨和國家領導人互電,祝賀中捷友好合作條約簽訂五周年……□□全體會議舉行第115次會議,通過周總理向人大會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上海老工人向廣大青年報告,以切身經歷進行活的階級教育……”
沿途名勝古跡的介紹穿插其間。
有旅客點歌,高亢的聲音激昂地喊:“下面請聽,洪湖水浪打浪,祝愿我們的祖國,永遠繁榮富強。”
車廂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歌聲響起。
“洪湖水啊浪呀嘛浪打浪啊,洪湖岸邊是呀嘛是家鄉啊……”
火車每停一站,林蔓和秦峰都下車,期望能為左小軍找到家人。只可惜次次無果,他們不得不再抱左小軍回車上,繼續等著下一站的機會。
天色漸漸沉了,火車駛進一條長長的隧道,當出來時,周遭盡是蒼茫夜色。月光好似銀子,傾灑在靜謐的田野上。點點亮光,那是鄉間的農戶家里亮著燈。
林曼從行李包中找出了叉燒包和醬菜。
“你做的?”秦峰大咬了一口叉燒包。包子皮雪白松軟,叉燒餡裹著蠔油的芡汁,香滑咸鮮。唯一不足的是涼了,若是熱氣騰騰地吃,一定更美味數倍。
“不,杏花樓買的,至于這醬菜嘛,是我外婆的手藝。”林蔓搖頭,眉眼彎成了月牙,嬌俏地偏了下頭。
秦峰嘗了口 ,感慨道:“我母親也喜歡做這種,配粥配飯,尤其是佐菜,像醬黃瓜炒雞丁、腌冬菜炒黃芽,還有椒油莼齏醬燒的……”
“芙蓉雞蛋羹。”林蔓脫口而出,與秦峰異口同聲。
兩人相視而笑,不禁聲音大了些,吵嚷了些許已經睡下的人。
入夜后,火車上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有的倚著椅背閉目養神,有的借微弱的燈光看書。孩子們折騰了一天,紛紛睡在了父母懷里。后上車的人都自覺放輕步子,盡量不驚擾到其他人。
秦峰和林蔓意識到失態,趕緊住了嘴。
左小軍餓了,拽拉著林蔓的衣領要吃的。秦峰忙去要了開水,沖奶粉進奶瓶,吹溫了再喂左小軍。比起之前的手忙腳亂,熟練了不少。
好不容易哄著左小軍睡下,林蔓也覺得困了。
夜深了,車廂里愈發得靜謐。桌頂的燈紛紛熄滅,黑暗籠罩了一切,只有過道盡頭的廁所前還留有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