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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蔓咳嗽了兩聲:“那個……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說,只要叔能做到。”趙隊長拍胸脯保證。
林蔓虛弱地說道:“我外婆要遷我的戶口回上海,需要您這里開張遷出證明。”
“這是好事啊,遷出證明不就是寫兩筆字的事么?沒問題。”
林蔓頓了頓,為難道:“我病得厲害,一時半會兒回不去。能不能,您開好了遷出證明,我托個人來拿?”
“行,你讓他來拿好了,我一準寫好了給他。”趙隊長一口答應下來。小姑娘熱心買糖,且還主動墊了錢票,碰上能幫她的事,他趙鐵根也絕不含糊。
“她明天來,是個姑娘,和我一樣十八九歲的年紀,姓秋。”林蔓笑了,心滿意足。
第10章 爭吵
開往雙楓鎮(zhèn)的長途客車上午10點發(fā)車。
林蔓一大早起床,吃過飯后,開始收拾隨身攜帶的挎包。
給趙隊長帶的梨膏糖最重要,林蔓放在軍綠帆布包的最里面。為防暈車,小紅圓鐵盒的清涼油自不能少。白秀萍擔心林蔓路上會餓,連夜蒸了米糕,米糕瑩潤松軟,塞滿了鋁制飯盒。銀色飯盒擠得布包鼓鼓囊囊,重得沉甸甸。
“小蔓,九元山剛剛抓到了特務,你路上可要小心。”何梅才看了一份報紙。關于九元山車禍一案的報道,報紙用了整整一個版面。
林蔓收拾完了東西,背著挎包爬下閣樓:“沒事的,報上不是說特務已經(jīng)抓住了嗎?”
時間還早,林蔓不急著出門,陪著白秀萍坐在屋里聊了會兒天。忽然,外面?zhèn)鱽睇慃惖目蘼暋?
“輝輝,儂組撒(你怎么)打麗麗?”何梅站在天井叉腰大喊。
原來是輝輝搶了麗麗的條頭糕。麗麗臉上掛了彩,正坐在地上委屈地抽噎。
“小氣,不就是個條頭糕么,誰沒吃過。”宋招娣不悅。
何梅冷笑:“你這么教輝輝,小心他長大了變成搶劫犯。”
“怎么說話吶!我們家輝輝可是老張家的獨子。”宋招娣騰得炸了毛,好似被搶食的母雞。
輝輝得了勢,直沖麗麗做鬼臉。麗麗哭得更厲害了。
何梅啐了一口:“人民政府可不管,該槍斃啊,一樣槍斃。”
樓上鄰居聽見了吵鬧,紛紛開窗。
“麗麗媽媽哪能講話伽難聽?”
“也不能怪麗麗媽媽,輝輝太過分了,從小到大,看到麗麗有好東西就搶。”
“呦,小時候就這樣,長大還得了,輝輝媽媽怎么不好好管管。”
“噓,輕點講,輝輝功課也不好,三歲看到老,這孩子確實不行。”
……
宋招娣被說到了兒子學習差的軟肋,沒法反駁,氣得扇了輝輝一個巴掌:“讓你不聽話惹事。”
輝輝冷不防地挨了一耳光,疼得嚎啕大哭。
看熱鬧的人哄然大笑。
白秀萍不想外人看家里笑話,讓林蔓把何梅和宋招娣叫進屋。
何梅和宋招娣各牽著麗麗和輝輝。兩個孩子,同樣的淚流滿面。問清楚了事情緣由后,白秀萍安慰了麗麗,教育了輝輝。
輝輝嘟嘴,不情愿地向麗麗道歉。麗麗原諒了輝輝,何梅也就算了,到底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總不能真撕破臉!
宋招娣不服。家里有好吃的不應該都給輝輝嗎?他可是張家的獨苗啊!麗麗一個賠錢貨有什么資格吃。她心懷不滿,氣呼呼地奪門而出。
“哦呦,哪能氣成伽樣子(怎么這么生氣)?”王阿婆坐在門前摘菜,見宋招娣黑臉走來,好奇地問。
宋招娣避重就輕地講了委屈。同樣是勞動人民出身,王阿婆毫不猶豫地幫宋招娣說話。終于聽見一句貼心話,宋招娣舒坦多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天。
“那不是你婆婆的外孫女?”驀地,王阿婆手指前方問道。
宋招娣順著王阿婆所指看去,只見林蔓急急地走出弄堂,經(jīng)過她身邊時,竟看也不看她一眼。
“不就是進個廠嗎?得意什么。”宋招娣冷瞥林蔓背影。
王阿婆驚愕:“怎么,她進五鋼廠了?”
“就是個化驗室的一級工,沒什么了不起。”宋招娣不屑,宋向陽是男人,一定能得份更好的工作。
“化驗室可是技術工種,她那種成分也能進?”王阿婆感到不平,她外甥王新民被分進了車間做工人,他可是正經(jīng)的無產(chǎn)階級出身,怎么還比不上一個資本家小姐的外孫女。
宋招娣狠啐了一口:“就憑她自己?一定是找了什么門路。”
宋招娣想起林蔓剛到家時,第二天就新燙了頭發(fā)又換了漂亮衣服,據(jù)她說是繼父的朋友送的。哼!一定就是這個人幫的忙,要不然,她一個丫頭片子哪兒來的本事找到好工作。
“嗯,我看也是。”王阿婆忽然有了想法,許她一個毒草后代找人,難道就不興他們無產(chǎn)階級找關系了?她想起有一個同宗的哥哥在政府里做干部,托他幫忙,一定也能調(diào)劑王新民去做技術工。
林蔓幫著哄了麗麗后,見時間不早,趕忙向白秀萍和何梅打了招呼,急奔出門,搭上了停在弄堂口的公共汽車。
藍白相間的圓頭汽車輕快地行駛過大街小路,最終開進了熱鬧非凡的長途客車站。往上海周邊城鎮(zhèn)去的車子,幾乎都從這里發(fā)車。從外地入上海的車子,也大多在這里靠站。車來車往,絡繹不絕的旅客走在車間,提著紅藍白編織袋,拎著被單裹的大團行李。
“請問,去雙楓鎮(zhèn)是坐這趟車嗎?”憑客車票上的車號,林蔓找到了一輛解放牌57型大客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