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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蔓收回糖票,輕笑地問:“怎么?你急著送人?”
魏小雨點頭,急得皺眉:“最好這一個月內能弄到。”
“這樣!你留地址給我,我說不定會想到辦法。如果有的話,我送來給你。”林蔓留意到魏小雨的鞋子。
嶄新的白色運動鞋。這樣好的鞋子可沒法用布票換。穿它的人要么是高官子弟,要么是軍人家屬。林蔓想起《春田》一書里也有個姓魏的大人物。她懷疑,說不定魏小雨會和他有關系。
魏小雨很感謝林蔓的幫忙,當即留下了地址。門口停了一輛軍用吉普車。她和林蔓相伴走出三陽南貨店,坐上車離開。
眼見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開來了又走,排隊到店外的人紛紛側目,無不心生艷羨。這可是部隊的車子啊!現年頭,還有什么比坐這種車子更威風!
林蔓告別了魏小雨后,去供銷社買了一個藍紅白條紋編織袋。尋了個沒人處,她換上了剛買的粉紅襯衣和白裙子。編織袋里,裝滿了她從棺材里拿出的米面和剩下的衣服。一手提著糕點,一手拎著編織袋,她坐上了回“梧桐里”的公共汽車。
暮色將至,天暗下來了。梧桐里一如既往的喧嚷熱鬧。
淘米的阿婆又坐在門口瞇眼篩糠。林蔓從她面前走過,一身的粉衣白裙給灰色的弄堂添上了一抹亮色。阿婆不由得抬頭看。呦!哪里來的漂亮姑娘。老早哪能沒看到過。
林蔓回到家時,白秀萍一家人剛剛開飯。
看見林蔓進屋,張振業的兒子輝輝對正夾菜的宋招娣說道:“姆媽,儂剛(你講)的吃白飯的人回來了。”
第6章 女孩兒精貴
“小蔓,別往心里去,也不知道他哪里聽來的胡話。”宋招娣給輝輝使了個眼色,夾了一筷子菜,堵上了兒子的嘴。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你這是?”白秀萍忙起身打飯,驀地見到林蔓大換了一身裝束,不禁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林蔓放下編織袋,又在桌上打開了三陽南貨店的牛皮紙包,輕笑道:“我剛來上海的第一天,住在繼父戰友家,行李也放在那里了。今早回去拿行李,那家的阿姨送了我一套衣服,又帶我去做頭發。”
張興國與何梅四目相對。現年頭,燙頭發的介紹信可不好弄。再加上那身衣服,布票衣服購買券這些一定少不了。呦!林蔓繼父的戰友一定大有背景。要不然,哪能這么大方!
牛皮紙打開,五顏六色的糕點露了出來。
輝輝瞪圓了眼,對著黃燦燦的金團,伸手就拿。
張興國和何梅的女兒麗麗也想吃,怯生生地看向林蔓,渴望能夠得到允可。
林蔓拍下了輝輝的手,遞了一塊條頭糕給麗麗。
麗麗欣喜得到糕點,甜甜地一笑,感激林蔓道:“謝謝表姐!”
輝輝手落了空,委屈地大喝:“憑什么她有我沒有。”
林蔓淡淡一笑:“麗麗叫我表姐,你叫我什么?”
“白……”輝輝驀地明白了錯處,低下頭,委屈地說道:“表姐,能給我一個嗎?”
林蔓很滿意輝輝的知錯能改,遞給了他最想要的金團。
“花了不少錢?”白秀萍粗算一下,桌上的糕點少說得用掉七八塊錢。
林蔓不以為意地回道:“沒事,外婆,我第一次上門來住,哪兒有空手的道理啊!”說罷,她又取出了編織袋里的米面,說是生產隊年前分的口糧,勻了些帶來。
“你這孩子,一家人怎么這么客氣。”白秀萍嘴上埋怨,但心里卻暖暖的。她豈會不知外孫女的苦衷。為了堵上大舅媽小舅媽的閑言碎語,為了她在家里不至于兩邊為難。
果然,張興國和何梅之前還愁眉不展,擔心林蔓來住,會平白無故地多被吃去口糧。現在見到林蔓不但帶了米面來,還買了禮物給大家,立時眉頭舒展,嘴角浮上了笑。
“小蔓,外面轉了一天,一定累了!”何梅熱情招呼林蔓坐下。
張興國舀了滿滿一勺肉末蒸蛋到林蔓飯上:“餓了!多吃點!”
就在吃飯前,張振業和宋招娣對當晚給林蔓加菜一事還百般不滿。平日里,家里哪里舍得燒飯啊!還有豬肉,那都是逢年過節才能吃到。可是今天到好,老太太居然去買了一小條肉回來,說要給外孫女燒她最愛吃的肉末蒸蛋。
宋招娣看不慣張興國夫婦對林蔓的和善,撇了撇嘴,狠地一把拉了輝輝回身旁。
“算了,吃飯!”張振業手肘戳了下宋招娣,示意別計較拉!人家女孩子也不是空著手來,送了這么多東西,吃這些天的飯可一點也不算白吃。
白秀萍又給了兩個孩子一人一塊糕點。剩下的,她小心地用牛皮紙包好,扎牢繩子,放進了櫥柜的最高一格。
剩下的一頓飯,宋招娣吃得悶悶不樂。她的臉上,始終掛著一抹郁郁的不平。
哼!不就是個女孩子嗎?
宋招娣想不通,林蔓一個絕了戶的女孩子,怎么生產隊會分她那么好的糧食。剛才林蔓帶來的米面,她可看得真切,那都是上好的精米精面,比她老家隊里發的糙米黑面強多了。
不光是這件事,分糕點的事也讓她氣結不已。她生的輝輝可是兒子,比大哥家生的不值錢閨女精貴多了,憑什么糕點兩個孩子一人一個?在他們家,好吃東西都是緊著弟弟吃,哪兒能輪到丫頭的份。
宋招娣的老家是外地的一個小村落。剛解放的時候,她被招進上海造船廠做工人。在廠里,她認識了張振業。經領導撮合,兩人很快便確認了戀愛關系,繼而結婚。
婚后,她為張振業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她原以為,憑著這個戰績,可以在張家一躍成為大功臣。可誰承想,婆婆白秀萍竟不以為意,對待老大家生的閨女,居然是一碗水端平的態度。這簡直讓她覺得匪夷所思。
飯后,宋招娣扯了張振業衣角到一邊,暗戳戳地抱怨道:“你媽到底怎么想的,難道還真要把她戶口遷來。”
張振業嫌宋招娣小題大做:“你又多想了,我親外甥女住幾天怎么了,人家也不白住。”
“那可說不準,她送了那好些米面,難道會白送,說不定想長住下來呢!”宋招娣瞥眼向另一屋里的白秀萍和林蔓。白秀萍看林蔓的眼里滿是慈愛。她越想越覺得不平,老太太何曾用這樣稀罕的眼光看過孫子。
“就算她想遷小蔓的戶口回來,那也不奇怪。阿拉姆媽本來就疼女兒比兒子多,覺得女兒最精貴。”張振業煩透了宋招娣的不依不饒,忍不住拿話懟道。
宋招娣冷哼:“女孩兒有什么精貴,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儂姆媽就是腦子拎不清楚。不同意我弟弟的戶口進來,到愿意遷一個外姓人。”
“那能一樣?小蔓怎么說也是我姐的親女兒。你弟弟又不是我們家人,怎么可能讓他的戶口進來。”張振業不客氣地反駁。
宋招娣不服,嘟嘴捧了碗碟去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