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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統統淹死——他一邊等一邊想。
然后他就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一只體型奇大的老鷹,憑空出現在海面上,振開雙翼就飛快地往這邊飛來。它越來越近,兩扇金色的翅膀伸展開,爪下似乎還帶了一個人,他看見了白色的衣裳,還有褐色的長發。
巨鷹轉眼即至,落地的那一剎,化成了一個高大的金發男子,一身水濕的黑衣,懷中摟了一個女孩子。在看清那男人面孔的一瞬間,他便側身閃進了礁石的后面——盡管以原本的位置和偽裝,對方根本就不會發現。
“格林德沃……”
哪怕把斯拉格霍恩認成了鄧布利多,他也不可能將這男人認錯。
抬手摸了摸心口,那地方有東西在使勁地撞,砰砰砰的,直欲跳將出來。
深呼吸幾次,他謹慎地探身出去,格林德沃好像在給那溺水的女子療傷,身形將他的視線擋住了,他看不見那女子的臉。
他耐心地等著。他這輩子就沒有這么耐心過。
良久,那女子終于醒了——被格林德沃打屁股揍醒的。正覺得她哭鬧的聲音有些耳熟,她就做了一件叫他萬萬沒有料到的事情,他估計格林德沃也沒有料到。
她就像一只猴子,突然就躥了起來,撲到格林德沃身上,就開始拳打腳踢。他下巴差點掉地上。
這時看清她的臉,他認識,是個斯萊特林的女生——麗莎·雪萊,一個怎樣都不可能出現在這里的死人?!
身手還挺敏捷的,體格和力氣就差太遠啦,格林德沃三兩下就把她制住了。他認為那個名叫雪萊的女生這回必死無疑,盡管在他的印象里她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事實是,他看見他們吻到了一起。
這女的絕對不是麗莎·雪萊——雖然她擁有雪萊那張毫無分辨率的臉,以及那個一激動就流鼻血的怪毛病——真正的雪萊不久前已經魂歸西天,就死在他的面前,他還記得當時來領尸體的是她的哥哥,一個叫西瑞斯·雪萊的啞炮。那丫頭生前就像一根不起眼的雜草,身上沒有任何斯萊特林應有的品質,她膽小又懦弱,根本就沒膽量忤逆任何人,也不可能有機會與格林德沃這種分量的黑巫師接觸,她生前的活動范圍僅限于斯萊特林的休息室,一聽到“禁林”兩個字還會嚇得哆嗦。
那么,這一個又是誰?
她究竟是誰?
這一刻,有一個名字在他的腦子里尖聲叫囂起來,震耳發聵,他差一點沒忍住沖出去——如果他會死咒,并且能百分百擊殺格林德沃的話。
萬幸他不是熱血沸騰而腦細胞極度缺乏的格蘭芬多,強悍的自控力使得他沒做出任何超越理智的行為,他只是緊貼那塊黑礁,把身體完全融進身后的黑暗里,時不時承接拍上來的大浪將全身濕透,就那樣看著遠處相擁的兩個人。浪濤模糊了他們的喁喁私語,夕陽映紅了整片天幕,灑滿他們的全身,必須承認的是,這一幕很美。美得刺目。
時候似乎不早了,他從懷里掏出來一個舊懷表,習慣性的搖了搖——指針已經走到了六點半。女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蹲著身子澆水洗臉,他的視線片刻不離她的身影。
然后,他終于聽見格林德沃叫出了她的名字,他叫她sisi。
sisi,sisi。silber……
“滴答”,“滴答”,舊懷表的指針顫顫巍巍地走,那聲音和那年她給他時一模一樣。
“湯姆,這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我把它交給你,你一定要替我保管好啊。”
他把懷表揣了回去,站起來。這個舉動并沒有引起那兩人的注意——他們又抱到了一起,吻得渾然忘我,全然沒發現旁邊有個人一直在看著。他不著痕跡地繞到礁石背后,無聲放了個咒,將附近的聲音統統放大,又仔細地濾去水聲風聲和鳥叫聲。這是個精細活,他做得不緊不慢,有條不紊,隨后對自己又施了一次滅幻咒,檢查身體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之后,才緩緩繞出去,回到剛才的位置。
*區的十三號角落蜘蛛網實在太多,不過今晚一定要破例去一次,那里最好有這樣一本書,上面記載著百發百中并且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死咒——他這樣想著。
silber的脾氣還是那么火爆,她竟然拿靠枕砸格林德沃。如果把那個枕頭換成同等大小的石頭,滋味肯定很美妙。
可惜靠枕終歸也只能是靠枕,她又被逮過去了。她這回終于曉得了反抗——雖然沒起到甚么效果,他稍稍活動了一下僵痹的身體,換一只手拿魔杖;在褲側擦了擦手心握出來的汗,又咽下一口唾液潤澤干澀的喉嚨,這時才發覺,嘴里從剛才起,一直都很苦。
“晚上的南瓜汁一定要加糖。”他想。
現在這個時間點,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在這里又不能做甚么,目前做甚么都是以卵擊石,他還沒那么蠢。
他一邊如是作想,一邊留在原地,跟一塊礁石似的就那么靜靜待在那里,自我煎熬地聽,自我煎熬地看,其實這也挺蠢的。
很快他便慶幸自己沒有離開,他聽到了許多匪夷所思的,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
原來,她并不是不告而別。
他又繞回了礁石后面。格林德沃站了起來,他要召集圣徒,他急著把silber帶回去。客觀來講,他認為這舉動十分明智,換成是他也會這么做——盡快把這女人弄回去,找個沒人能覬覦的地方關起來。
格林德沃果真如傳聞一樣囂張,他竟然公然在英國的地界放出了圣印。夜色泠泠,新月如鉤,巨大的圖案在他頭頂的天空霍然綻開,金色的光芒頃刻與月光交匯在一起,在他透明的身體上投射出一道道色調詭異的條紋。
隨著越來越多的黑巫到來,濃郁的黑魔法氣息毫不內斂地在整片海灘上彌漫開,他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卻又對那股肆無忌憚的霸道的力量無比沉迷。舊懷表緊貼著他的心臟,滴答滴答的走,時針已經指向八點,這注定是影響他一生的一天。
空中出現了不少奧羅,他們被圣印吸引而來,卻又因格林德沃的在場而不敢靠近,他鄙夷地看了眼那群躲得遠遠的白巫,將視線投回到場中,眼神漸漸被瘋狂和熾烈充滿。
格林德沃就像換了一個人,獨獨面對silber時他只是個普通的男人,或許比普通男人英俊一點,再迷人一點;而此刻他的身上卻多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是種奇特的光輝,令人不由自主想對他下跪臣服,是強大的實力所鑄,多年身居上位所煉,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強烈震懾。
他不得不將眼簾垂下去,太過灼熱的注視必定會被格林德沃察覺。收身回去,深深呼吸——他現在需要冷靜,今后的計劃也是同樣,必須一步一步完美制定,實施起來不能出任何差錯,這將會花費大量的時間,不過不要緊,他有的是時間。
他想他真的應該走了,卻在這時,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飛快地往他這方跑來,未及幻影移形,那個戴著銀面的少女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他頓時就恍惚了片刻,兩人此刻近得是那樣的不真實,那是近在咫尺,伸手可觸的距離。
他用了滅幻咒,肉眼極難辨出他的存在,然而如此之近……
灰棕色的眼睛驀地大睜,她張了張嘴,就要驚呼出口,一道昏迷咒擊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