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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即做決定,卻是問道:“你這次來蘇格蘭,有沒有帶家養小精靈過來照料起居?”
“沒有。萊斯特蘭奇莊園沒有家養小精靈。”她聲音平直地說道,“您讓我殺掉的那兩個麻瓜一個是這間旅店的老板,另一個是這里做飯的廚子。”
原來如此,所以她會猶豫不肯下手?他垂眼看向她散亂的發髻,濃密的黑發散落在她嫩黃色高領毛衣的衣領里,后頸上全是汗水。她是真被他剛才的態度嚇著了。
“留著吧。”終于他如是說道,“——那四個女仆,只要你受得了和這么多麻瓜生活在一起。”
“說實話,我很受不了。”她盯著他旅行斗篷漆黑的下擺,語氣僵硬地回話道:“可是從大局著想,這點忍耐不算什么,我包下這間旅店不是給自己住的,那些協助管理礦場的巫師,包括盧修斯和艾米克過來的時候,都需要需要一個體面的住處——”
“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他打斷了她,再不想聽她說什么礦場和麻瓜。他來這里并非為了這些。
英國戰敗,麻瓜首相帶著內閣大臣在軍隊的護送下秘密逃至蘇格蘭,日前已潛入本尼維斯。這消息他今天下午收到,是他安插在那麻瓜首相身邊的食死徒傳去的,對方征詢他是否有新的指示。
無論那指示是什么,都犯不著他親自來。
然而他還是來了。幾度幻影移形,接數段遠距離飛行,飛至威廉堡上空,他沒上本尼維斯,卻在山下這間麻瓜旅店里現了身。他將這行為判定為鬼使神差。
鬼使神差的結果就是差點被這女人用花瓶砸了。
真險!他想。倘若那只塑料花瓶真的砸中了自己,他到底要不要責罰她?
死了兩個麻瓜,算是遷怒,她應當明了。低頭看她,下跪的姿勢規規矩矩,那臉上的羞惱簡直不加掩飾,就為了兩個麻瓜,她還敢跟他造反不成?
“你起來。”他說道,兩眼很快地掃視了一圈房間的布置——這屋子到處都是麻瓜制造的垃圾。那些用電的燈具,粗制濫造的家具和裝飾品,貝拉特里克斯沒放火燒了這地方,還居然安心的住下了?
“你要在蘇格蘭待多久?”他問道。
“半年,到大選結束,勞勃坐上魔法部部長的位置。”
是了,她說過的。
而他依舊還是那句話:“半年太久了!這里不需要你一直守著,你回去,叫盧修斯或者艾米克來替你。”
她想也沒想,一口就把他回絕了:“不!我不信任他們。”
Voldemort嚴厲地盯著她:“食死徒里你信任過哪個?”
“哪個都不信!——除了羅道夫斯。”
他微微地愣了愣神。貝拉像這樣跟他頂嘴,好像還是第一次。而她此刻的表情告訴他,此話是發自內心。
Voldemort最近時常在想一個問題:貝拉和羅道夫斯是怎么回事?這兩個人打小就處不到一起,見面就雞犬不寧,如今被他安排著結了婚卻馬上好上了,聽盧修斯形容,他倆現在簡直如膠似漆——連羅道夫斯曾向他賭咒發誓說堅決不度的蜜月也在蘇格蘭度了。“羅道夫斯對付女人就是有一套!”盧修斯如是感慨道,“連貝拉那么心高氣傲的女人都被他迷住了,我和艾米克真是佩服之極!”末了又不忘拍他馬屁:“還是主人您有眼光,硬是撮合了他倆,羅道夫斯當初還逃婚呢,這會不知道美成什么樣兒了,要我說,這世上再沒人比他和貝拉更適合彼此的了!”
這馬屁拍得他莫名的心頭火起。
納吉尼一向對他的情緒感應銳敏,今早上知道他把去蘇格蘭送貝拉的羅道夫斯急召回風語堡后,當時就跑去找他,“你搞什么呢?”它問他,“隆巴頓那件事又不是只有羅道夫斯能辦,明明是你把他和貝拉特里克斯硬湊成一對的,現在又橫插一腳不讓人家新婚的兩口子待在一起,湯姆,你這么倒行逆施的到底是想做什么?”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也很想知道。就像他此時很想知道,明明要去本尼維斯的自己為什么會鬼使神差地跑來這女人所在的威廉堡。
他往走廊上去,女人那細碎的步子就對他亦步亦趨,走廊里躺著兩具男性麻瓜的尸體,茫然地閉著眼的模樣仿佛只是睡著了,兩人的身旁各躺著一柄麻瓜武器,是槍,他冷笑,哪個巫師要是連這破玩意都能打中,那真該被扔回霍格沃茲回爐重造。他向默不作聲跟在自己身旁的女人看去,她立即說道:“這間旅店后面有一個大湖,我會在那處理尸體。”
他便不再多話,抬腳跨過尸體,往樓下去。他沒有細看那兩個死掉的麻瓜的長相,這已無意義,作為單攻擊魔法之最,阿瓦達一擊斃命。這魔法是他手把手教給貝拉的。很多很多年前,另一個女人手把手教給了他。死在那女人魔杖之下的人有多少?他不清楚,但有一點:她絕對不肯傷害麻瓜。
為此,他們不止吵過一架。每次都是她贏。
旅館一樓的大堂,四個麻瓜女仆戚戚惶惶的擠在一處,望著他們走下樓梯,其中一個哭聲問道:貝拉,火山呢?Voldemort轉頭去看她,只見她厭棄地看看女仆們,而后又望向自己,眼神在問:真的不用殺了她們?
他突然一刻也不想在這地方待了。
出了旅店,獵獵晚風送著測測的清寒,將庭院里的松柏搖曳出沙沙的聲響,中央最高大的一棵松樹上掛滿了金色的星星,在風中閃爍著迷離的光亮。Voldemort駐足在樹下,借著星光伸手入懷,掏出了一件物事來,“拿著。”他將它放進Silber連忙伸來的手心,“我來這附近處理點事情,順路把這個給你。”沒錯,這才是他來威廉堡的目的。
他交給她的是一只袖珍小巧的皮包,棕色的皮料已非常舊了,顯得丑陋,而她顯然不懂它真正的價值,就那么茫然地捧著在手上:“主人,這是?”
她不會認得這東西的,認得這東西的人活在世上的已沒幾個了。
“納吉尼的玩意,你出門在外應該會用到。里面還有一些納吉尼的東西,要是覺得占地方就扔掉……別讓納吉尼看見你帶著它。”
聽著他的交代,她發出受寵若驚的低呼,就在她的感激涕零聲中,他離開了綴滿星光的圣誕樹下,沒再回頭:“待著吧,別送了。”
其實,若是他回頭,他會看見Silber說主人您慢走時言不由衷的虛假;若是他騰空飛起時往下瞧上一眼,他會看見她眺望他離去的眼中的警惕。但是他沒有。
他乘風飛翔,飛向夜空下云霧蒼茫的本尼維斯,沒聽見云端下“啪”的一聲,他送給她的那只珍貴的皮包被摔在了潮濕的土地上,被腳狠狠地踩進了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