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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瑟里在一樓一間辦公室模樣的房間里提了另一盞油燈,和一大串鑰匙出來,又領著兩人沿著石頭樓梯往上走。這么段路可真要了Silber的命了,小腹上的槍傷痛得她冷汗直下,海因里希在耳邊低聲打氣:“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盨ilber暗暗叫苦。何不一開始就把魔藥還給我呢?我根本不打算住進這里的!
兩人被領進了二樓盡頭左手邊的房間,梅瑟里留在門外,聽海因里希交代著需要送上來的事物:床單、被褥、熱水、干凈的衣物及吃食。Silber精疲力竭地坐到靠窗的一張鐵床上。這房間看上去已久未住人,墻上的石灰已剝落,空氣里飄滿了發霉的浮塵。家具只有一張鐵床,一張硬木頭椅子,和一只舊衣櫥。
梅瑟里記下海因里希的交代便離開了,行色匆匆仿佛生怕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東西;Silber低下頭, 發現身上的軍用風衣已不知何時不小心敞開了,里面被血染紅的棉布衣露了出來。
“不用遮了?!焙R蚶锵jP上門,手里提著梅瑟里留下的一盞油燈:“你的傷被看見了也無妨,梅瑟里不敢聲張?!?
“是因為你有這所孤兒院的把柄,對嗎?”Silber氣息虛弱地倚在床頭,看著他走過來將油燈放到自己腳下。“不。”海因里希說,“是因為她懂得什么叫‘識時務者為俊杰’,不像你,總分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Silber氣得想笑,卻也沒力氣與這男人計較,“把藥還給我吧,剛才說好的,海不在這,我要回去救她?!彼]了下眼,又努力勸說道:“剛才,你在閣樓門外,羅道夫斯問也沒問你是什么人,直接就對你出手了,他會怎么對海,你能想象得到吧?”
海因里希狹長的雙目微微瞇著,站在床邊,目光奇異地凝視她,似乎在衡量著什么。Silber真不明白這有什么好猶豫的。今晚之前他們只知互相姓名,連話都沒說過一句,而海呢,難道不比她這個陌生人重要得多嗎?
“我欠海,一條命,讓我去吧?!?
紫羅蘭色的雙眼透著堅持的光芒,在昏晦的油燈上格外明亮。海因里希似乎嘆了口氣,那聲音蒼涼悠長,他從軍裝口袋里掏出了藥瓶,還給了她。
“我的彈匣空了?!彼麑ilber說:“每一發子彈都瞄準了剛才那個人,但是沒有一發能打中他。你此去將有去無回,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我必須去。我不會和他硬碰硬的,找到海我就帶她走?!?
Silber低頭解開自己棉布衣的下襟,嘗試拆除纏在腰上的繃帶,結口系在背后,她摸了許久也沒找到。海因里希說:讓我來吧。他拉開布滿蟲眼的窗簾,開窗讓潮霉的浮塵散出去,然后在她跟前蹲下,雙手繞過她腰際,解開了束在她身后的繃帶頭。
Silber臉微熱,雙手撐在身側,讓他將自己腰上的繃帶的紗布一層層揭開,露出了腰肢,和淌著鮮血的槍眼。Silber輕聲說:“謝謝?!?
海因里希從她傷口上抬起眼:“我說過不用對我說謝?!彼麑⒁慌缘哪庍f給她,道:“剩下的你自己來吧?!?
她隱隱覺得他的話有古怪:他何時對自己說過“不用說謝”這樣的話了?但現在也無暇再想這些,她回憶著羅道夫斯早先在閣樓里的舉動,如法炮制……海因里希見她拔開瓶蓋就往傷口上滴,出聲提醒:“你確定是用抹的?我記得這藥水被帶回去那天,小白一直有暗示你將它喝下去?!?
Silber眨了眨眼,益發感到古怪。魔藥作用于傷口而冒出的滋滋白煙自下而上撲在臉上,海因里希就站在床邊,看它飛速愈合,最后只留下一塊淺淺的肉色的疤痕,他驚訝地低叫:“老天……這居然是真的!”
Silber合上棉衣站到他跟前:“關于我的貓頭鷹,小白,帶回這瓶魔藥的事,你怎么知道得這么具體?是海告訴你的嗎?”
海因里希沉默了片刻,卻是反問道:“你是不是無論如何都要回特拉法加廣場?”
“是?!盨ilber說,“我不能讓海一個人面對羅道夫斯。”
海因里希咬住了牙,雙頰緊繃,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緊閉的房門。
“好吧!”他突然像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說道:“看著我?!?
話畢,他抬起雙手,解開了自己的軍裝領口。Silber的心臟突然擂鼓一樣狂跳起來。海因里希的脖子上戴著一條銀色的項鏈,他用小指將項鏈一勾,一塊白色的石頭從他胸口滑了出來。他解下項鏈,將石頭扔到床上。Silber的嘴就張著,像個傻子一樣發不出聲音來:只見那石頭一離開海因里希,他的身體就開始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黑發仍是那黑發,狹長的眼形、深棕色的瞳仁,這些都沒變??墒撬陲w速變矮,身體線條和臉型輪廓在漸趨柔和,發在長長,瀑布一般直墜腰際……最后“他”原本高挑的身量只及她鼻梁了。
只聽幽幽的一聲嘆息,悠遠綿長。站在Silber面前的人甩了甩顯得過長的鉛灰色軍裝衣袖,清清涼涼地問她:“現在,你還要回去救我嗎?”
Silber撲通坐回床上,半晌,喃喃喚出一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