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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伏地魔府再翻過幾個山頭就到了。馬車在峭壁間疾馳穿行,滾滾車輪之下是翻騰而起的雪花,一如那些不曾被時間沉淀的記憶:在西瑞斯這不經意的一個問中,悄然間浮上腦海。
Voldemort的視線已回到那沓羊皮卷宗上,他的聲音是平靜的: “西瑞斯·雪萊,你今晚到底是干什么來的?”
“和以前一樣。”西瑞斯將案上那些杯杯罐罐一件件收回,若無其事地說著:“找你敘舊,順便看看你過得有多悲慘。”
Voldemort點了點頭。突然間提高了音量:“那你提她做什么!”
西瑞斯忙碌的手指停了下來,神情也變得古怪。“她是我妹妹,我提她又怎么了?”
案幾對面,Voldemort那雙能洞穿人思想的眼睛直直地盯視過來,西瑞斯毫不擔心被看穿所想,他并非人類。然而Voldemort緊跟著吐出毫無溫度的一句話,讓他霎時間再也坐不住了:
“她從來就不是你妹妹,她只是占用了你病死鬼妹妹身體的一只寄生蟲——而且,她死了!”
“她沒死!”西瑞斯火大地說。這就是他始終不愿提Silber的原因——永遠,都別指望這家伙會說出好聽的話來!“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你比誰都清楚,她沒死,她只是回去了她一直想回的未來!”
“沒有區別,對我而言她就是死了!”
“離開不等于死去!……老天,都三十二年了,難道你還在恨她?”
“為什么不?”Voldemort靜靜地看著案幾上燃燒的銅爐,雙目如寒潭般幽深:“給我一個不恨她的理由。”
“你從來就沒有恨她的理由!”西瑞斯生氣地說。這個混蛋,這么多年他一直回避這個話題,以致自己以為是這話題太過沉重而他心有愧疚才不提,豈料,根本就不是這樣。“湯姆·馬沃羅·里德爾,我妹妹夠對得起你了!當年,為了助你逢兇化吉,她把未來的事全告訴了你!你現在重用的那些食死徒,哪一個不是她當年斷言過會對你效忠到死的?她一生信過的人寥寥無幾,你是她豁出性命去信任的那個,最危險那段日子她把我們安全屋的保密人都給了你做!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待她的?!”
話音到此,終于,Voldemort抬起了眼來。西瑞斯已怒不可遏地站了起來,一只手正憤怒無比地指著他。Voldemort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平靜地說道:“我捅了她一刀,害她斷了條腿,篡改了她的記憶,騙她和格林德沃反目成仇。你想說的,不就是這些?”
“那么你又有什么資格恨她?!”
西瑞斯慢慢垂下手,仿佛極力克制著什么:“你,做盡了對不起她的事,就為了獨占她。我妹妹要再不離開你,我都要讓她走!湯姆,你知道嗎?”他突然閉了閉眼,低聲說:“我一直都想,殺了你這混蛋!”
……
“湯姆,我真想殺了你。”
許多年前,有個人也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那時候她站在落地窗框出的那一方虛無的蔚藍里,清風拂起她的發、她的衣襟,她回頭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是如此深刻,卻也無比短暫,他不曾有機會讀懂那其中真正的含義。
都忘了吧,沒有什么值得記憶的。
可往事的閘門已然洞開,西瑞斯的痛斥將那些從不曾死去的記憶喚醒了。Voldemort貪婪地聽著。即使對方早已將嘴閉了起來,他依然在等,期待他再說些……說得更多些……
“你在想她,對嗎?”西瑞斯忽然手撐案幾向他俯身過來,直視他的眼:“你一直都在想她,別不承認!”
他將目光調向別處,不發一語。西瑞斯冷笑著坐了回去,“這些年你一直在找她!”他說:“從英國找到中國又找到埃及,最近又頻繁和德國人接觸,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殺的那些人在魔界全告訴我了。你這個口是心非的家伙,沒有人比你更悲慘的了!”
“是啊!……我實在太想她了!”Voldemort抬起眼來,眼里的東西死水般沉寂,一縷怪異的笑凝結在嘴畔,下一秒,從他口中吐出的話叫西瑞斯幾欲拿刀子把他捅死:
“你沒說錯,我想她,我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找到她以后該怎么折磨她。你有什么建議沒?比如把她扔進河里,快淹死了再撈起來,如此循環,一定會很有意思。”
西瑞斯神情變得怪異,摻雜著憤怒、無奈、還有別的什么東西,片刻后他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氣,篤然地說道:“不會的,你不會再做傷害她的事。”
“是嗎?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你還記得她不會游泳。”西瑞斯說,“你什么都記得。 你擺個中國的爐子天天對著,她給你縫過的霍格沃茲校袍你至今還留著,還有她的貓頭鷹,——睹物思人,我妹妹的國家有這樣一句話。這事你干了三十二年,人生有多少個三十二年?”
西瑞斯邊說邊看著Voldemort抓起案上那只香爐推開車窗就扔了出去。香爐劃出條幽香殘留的弧線,和剛才那條死蛇一起如被棄敝履般消失在黑黢黢的深淵里。如果不是自己大小還算個神,肯定也被扔下去了。可有些東西是無法扔下的。念念不忘是空氣,伴生的痛苦就如影隨形。人離了空氣不能活。 湯姆·里德爾追求長生,無非是在延長痛苦。
西瑞斯憐憫地看著Voldemort,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孤僻偏執的少年,風吹發亂,眼現紅芒,一身妖氣聞風見長……這時他突然轉過了頭來:“西瑞斯,你很恨我吧?”
“當然。就像你恨我們那樣恨你。”
Voldemort輕輕笑笑,目光重投回大雪飄揚的窗外。 “那你為什么不殺了我呢?”他問。
西瑞斯回答:“死亡不能贖清你對我妹妹犯下的罪,死亡只會終結痛苦,我更愿意看你永久地痛苦。”
“所以你帶走了她,就像你當初說的那樣,讓她回到了幾十年后的中國?”
“不錯,你永遠都不可能再見到她了。”
聞言,Voldemort沉默了一會,低聲道:“就當是這樣吧……”
他平靜的聲音隨著風雪飄入車中,仿佛已全然不在乎。案幾上的燈火早已被風吹滅,車廂暗如窗外,夜色將他倚窗的身影削得只余一個孤單的輪廓。西瑞斯沉默地凝視著。終究長嘆口氣:“我要走了,湯姆,你好自為之吧。”
然后他聽見他吐出那個名字了,輕輕地,仿佛含在口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