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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長昱側耳傾聽,落地無聲地聞聲而去,同時將君瑤護在身后:“何三叔暗中羅網的朝廷中人還未清除干凈,如何能放他走?”
話音一落,又是一道利箭破空之聲,明長昱抱住君瑤側身一避,方一動身,一股陌生的氣息從背后竄出,索命的刀刃幾乎緊貼而致,君瑤揚起短劍刺出,蟄伏在黑暗中的前朝暗衛中劍,行動遲緩之瞬,明長昱趁機帶著君瑤蔽入安全之地。
李青林的聲音在密道中回蕩,逼仄的密道山壁將聲音撞回,模糊了位置。
“密道中機關重重,侯爺就算有人帶路,也不一定能破解密道中的危機。”李青林淡淡地說道,“侯爺難道聽不出來,您帶的那些侍衛,都不在此處了嗎?”
君瑤聞言后背發涼,自陷入黑暗之后,前朝暗衛的聲音,以及明長昱侍衛的聲音氣息,都變弱了。這密道,猶如一個鬼蜮,能讓人無聲無息地從眼前消失。
然而明長昱心知肚明,并非是暗衛和侍衛們消失不見了,而是這密道也如入山時的山石陣法一樣,可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人迷亂,讓人迷失方向和道路。或許在陷入黑暗之時,李青林的人動了機關,將其他人關絕在了另外的密道中。  明長昱拉住君瑤的手,突然停下腳步。
君瑤霎時如芒在背,在明長昱停步這一刻,她陡然察覺到前方有人,與她不過咫尺的距離。
電光火石之間,明長昱與對方同時出手,刀劍相接之聲猶如悶雷,血腥氣在陰濕的空氣中蔓延,絲絲鉆入君瑤鼻息之中。她睜大雙眼,試圖在黑暗中看清東西,就在此時,兩柄利劍猛烈相撞,碰出火光,這曇花一現之間,君瑤看清了與明長昱交手的人——李青林!
原來身體虛弱是假,原來疾病多年是假,原來毫無身手也是假。他劍術尚算不凡,能在黑暗中勉強與明長昱交手。
幾乎就在這轉念之間,君瑤毫不猶豫地向李青林出手,李青林觸不及防,被傷了左臂,震驚之余,留給君瑤一記冰涼且死寂的目光。
君瑤心間一震,遲疑之際,李青林一掌在君瑤心口,君瑤胸間一陣血腥翻涌,趔趄退后,撞到山壁才堪堪停下。
“小幺!”明長昱揮劍逼退李青林,闊步走到君瑤跟前,將她抱住。
“我沒事,”君瑤握緊短劍,屏住呼吸不再出聲。
李青林那一掌猶如劈在了明長昱心上,她不出聲,呼吸淺,只是不想暴露兩人的位置,免得腹背受敵成了他的拖累。但是正因她的那一劍,使李青林受到掣肘,再次蔽入黑暗中,不敢再輕舉妄動。
明長昱憑借瞬間的記憶,帶著君瑤走到一處岔口,這一處四方可避,易守可攻,相對安全。
君瑤摸到了他身上的血,卻不敢聲張。
“蓉城唐家,河安趙家,以及京城趙家,還有晉縣崔家,我的每一處據點,都能被你提前知曉,甚至摧毀,是因為你在我這里,安插了不少內應眼線吧?”李青林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明長昱冷聲道:“蓉城唐家,是前朝的人吧?你借助唐仕雍掌控蓉城,再借助崔家掌控晉縣,實則進一步就能掌控本朝西南半壁,如此重要的位置,我如何能不查?更何況,唐延和唐仕雍打壓君家如此心切,甚至與京城趙家以及刑部暗中有往來,怎么會不值得懷疑?”
李青林深吸口氣,疲累地嘆笑:“河安趙家,也是因為我的緣故,你才對其下手?”
“不錯,”明長昱說道,“若你拿下河安趙家,不僅是西南,整個南方都會逐漸受你和前朝掌控,哪怕我不在你的人中安插內應,我也會借故清查河安趙家。”
李青林深深知曉,明長昱是如何一步一步將自己的勢力和步步為營瓦解的,他和明長昱之間的拉鋸對抗,說到底早已經有了結果。
起初想不透的一切,如今都如醍醐灌頂般透徹了,他輕嘲道:“所以,君家被定罪流放,也只是一個局?”
明長昱感覺到懷中的君瑤陡然繃緊了身體,緩聲道:“不錯,”他抓住君瑤的手,看似是與李青林對話,實則是在向她解釋。
君家家破人亡近十年,被朝廷世人詬病鄙夷近十年,而君瑤也因此蒙受苦楚冤屈十年,這一切,都源自于那一年的一場精心布下的局。自與君瑤相逢之后,明長昱曾無數次想將實情真相告訴她,可由于愧疚,由于大局,由于責任,他都不曾與她細細說明,讓她始終蒙蔽在假象中。他無法想象,若是她知道真相,知道君家遭遇的一切,都是因為侯府的籌謀,還會怎樣看待他,是否還會愿意與他在一起……
黑暗中他,他無法直視她的眼睛,但他真切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君家奉命調查前朝余孽之案,卻被趙家人反誣,與此同時還有蓉城唐家落井下石,君家僅僅依靠少年皇帝,根基不穩,不能與那些朝中人抗衡,最后只能落得個被誣陷的下場。那一次角逐,君家敗了,年少的圣上也敗了,前朝余黨的人雖退出朝堂京城,可仍有余孽遍布在其他地方。那些蟄伏潛藏的勢力,才是更可怕的,所以,我與父親……”
他聲音一頓,摟住君瑤的肩膀,輕輕地安撫著懷中顫抖的人,低聲道:“我與父親商議,不如將計就計,判了君家罪名,將其父子流放,安排他們借機潛入前朝勢力當中……”
君瑤幾乎無力撐持,胸口劇烈起伏,心血翻攪,父親在流放中去世,兄長生死不明多年,母親病重離去——這一切,原來都是明長昱與朝廷部下的棋局。
她的思維一片混沌,明長昱摟住她的肩膀,沉聲道:“所以,君家沒有叛國,也沒有謀逆,更沒有勾結前朝逆黨。”他鄭重地在她耳畔說道:“此番結束回京,我會懇請圣上重翻君家之案,還君家一個清白公道。”
若不是他箍得太緊,她驚痛之下沒有力氣去掙脫他,君瑤恨不得立刻去查看阿冶的情況。她哽咽著,輕聲問:“阿冶是我的兄長嗎?”
明長昱尚未開口,李青林卻是先回答了她:“我想不是。”
君瑤不肯聽李青林解釋,只會相信明長昱的答案。明長昱輕聲在她耳畔說道:“潛伏何其危險,你兄長定是為了迷惑李青林等人,讓人頂替了自己的身份,而他則以另外的身份潛藏。他此刻,就在我們身邊。”
就在身邊?君瑤倉皇四顧,可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兄長潛伏在什么人當中?是開礦的村民,還是前朝的暗衛?還是前朝人暗中集訓練的士兵,亦或者是其他的身份?
李青林凄然冷笑:“侯爺,我兩三千兵士,如此快速就被擊潰,是因為君家公子吧?我親自任命的將領,竟是潛藏在我身邊的內鬼!枉我還一直以為,阿冶才是君家人,枉我以為,阿冶是真的因為憎恨朝廷憎恨明家侯府,才甘心背叛你,甘心歸順我,原來一切不過是一場局。”
他本以為明長昱在入山之前根本就沒發現他的身份,所以甘愿冒險親自帶他進來,原以為可以將他困殺于這深山之中,沒想到,實則是中了明長昱的計,自己反成了被困殺的人。
高下已定,勝負成局。李青林驀然回首自己的一生,竟如此寡淡無味。他曾經的執念,轉頭成空,變得極其飄渺空虛。
他欲返身回去看看何三叔的傷情,一探一下,竟發現何三叔不知所蹤。他頓時驚慌,就在此時,一陣嘈雜之聲快速靠近——明長昱的人已經摸清這段密道的情況,找了回來。
火光也在此時亮了起來,明長昱與君瑤第一時間看向阿冶倒地的方向。借著微弱的光看過去,兩人驟然一驚!
受傷的何三叔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拉下了山壁上隱藏的機關,轟然聲中,一道石門快速落下。
明長昱與明昭等侍衛緊追上去,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何三叔深深地看了李青林一眼,自知這時候不可能去救對方了,只要石門落下,他就可帶著那幾個心腹暗衛離開,就能躲開明長昱的追殺逃出生天,或許將來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公子,保重!”
話音一落,石門轟然落地!
明長昱和君瑤率先去看受傷的阿冶,讓人立即為他治療。
李青林輕撫著石門,許久不語。
明長昱說道:“你終究是被放棄了。”
李青林慘然苦笑:“或許真如你所說,我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們復仇的一顆棋子。我連自己到底是誰,都不清楚。”
“整座秀靈山已被包圍,密道出口也有人看守,何三叔和那些暗衛無法逃脫。”明長昱將君瑤打橫抱起,吩咐道:“出去再說。”
出去于其他人而言不太容易,但對于明長昱而言,卻不是難題。
押上李青林,原途返回到關押君瑤的密室中。沒有阻攔,也沒有遇到危險,并沒有耗費
太長的時間。進入密室后,明長昱吩咐人尋找打開密室的機關。知曉密室情況的人,除了李青林之外,就是阿冶。阿冶身受重傷昏迷不醒,而李青林為了給何三叔爭取逃離的時間,并不愿意立刻將密室的機關找出來。
僵持不下之時,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地面山壁隨之劇烈顫抖,大塊大塊的山石訇然墜落,山壁上也出現裂紋。
明長昱將君瑤護在懷中,看向李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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